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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辞别(1 / 1)

宝材殿的厚重殿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万象洞天近日涌动的种种嘈杂与无形压力,尽数阻挡在外。

梅映雪步履未停,径直走入那浩瀚如星海的器材投影光柱之间。此刻,她眼中唯有物性之理,心中唯有未竟之思。

不同于大考时投影的随意取用,此时每一份珍贵灵材皆需以珍品灵石换取,有些顶级材料还需宗门贡献或冶子权限。但这正合她意,公平交易,了无牵挂。

她没有过多流连,神念精准地扫过一片片光柱局域。不过半柱香功夫,她便选定了目标,支付了相应的珍品灵石。手中多了一只通体剔透的寒玉匣。

匣内,是三样灵材: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温润如极品羊脂的万年静心玉髓。内部天然蕴生着几缕淡青色纹路,仿佛云絮般缓缓流动。触手生温,能宁心静气,是炼制清心、定神类法宝的上佳材料,但并非稀有到令人咋舌。

一束细如毫发的冰蚕天丝。晶莹剔透,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晕光。此物坚韧异常,刀剑难断,更妙的是亲和神念,常被用于制作高级符笔或精密阵法的连接引线。

一小瓶密封在玄冰小瓶中的冰魄寒露。取自北荒深处万年玄冰内核,一滴便能涤荡神魂杂念,镇压心魔,对修炼冰系功法或需要静心镇魂的修士而言是至宝。

这三样材料,分开来看,虽都算上品,却并非炼制攻击或防御类极品法宝的首选,更与‘白阳神针’那等煌煌破劫之器的风格大相径庭。

梅映雪收起寒玉匣,身影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掠过万象洞天内诸多灵峰,最终落回知寒峰。峰顶,唯有萧萧竹韵与山间寒雾为伴。

听竹轩,静室之内,炉火未燃,没有地火奔涌,亦无灵泉轰鸣,只有一片返璞归真般的寂静。

她盘膝坐于一方青玉蒲团上,寒玉匣置于身前。素手轻启玉匣,取出那块万年静心玉髓,置于掌心。

暗金色的丹火自指尖升腾而起,却并未熊熊燃烧,而是被她以无上神念凝聚,最终化作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一点金芒。

她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丹火金芒的尖端,轻轻触碰玉髓表面,沿着那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淡青色云纹脉络,缓缓游走。

不是破坏,而是引导。不是强加,而是共鸣。

她的动作精准得匪夷所思,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舒缓韵律。暗金芒尖划过之处,玉髓内部最细微的结构被精妙地优化,那些天然云纹仿佛被注入了灵性,变得更加清淅流畅,彼此间的联系也产生了某种玄奥的变化。

同时,无数肉眼与寻常神念根本无法察觉的细微孔道,在玉髓内部被巧妙地开辟,逐个联通。

这已非寻常炼器,更象是一场无声的对话。她在用自己的器道理解、丹火灵性,与手中这块凝聚了万年天地精华的玉髓“物性”进行沟通,探寻其最本真的形态,并将其引向所期望的最和谐方向。

七日之后,玉髓内部的“脉络”调整初步完成。梅映雪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些许疲惫。她取出了那束冰蚕天丝。

磅礴而精微的神念化为无数无形的灵巧触手,牵引着一根根细如兔毫的天丝,如同绣娘穿针引线,又似织女编排星轨。天丝轻柔地探入玉髓内部那些新开辟的微小孔道之中,灵巧地穿梭。

它们依据玉髓内部调整后的云纹脉络与新生的法力节点,构建起一张无形无质的神念共振之网。这张网能与佩戴者的神识产生奇妙的共鸣,引动清心宁神的“振动”,其精妙之处,远超寻常的器纹烙印。

又过了七日,天丝网络编织完毕,与玉髓本体完美融合,不分彼此。

最后,梅映雪打开了那瓶冰魄寒露。并未直接倾倒,而是参考定材斗器时王菡清的手法,以丹火包裹,将其小心地蒸腾。寒露在暗金色丹火的包裹下,化作一缕缕仿佛能涤荡神魂气息的淡蓝灵雾。

她控制着这缕灵雾,如同引导晨曦朝露,让其均匀地沁入玉髓深处。灵雾触及天丝网络,便被其吸收;遇到调整后的云纹脉络,便与之交融;最终,冰魄寒露的精华,彻底与玉髓、天丝融为一体,成为这件器物的“魂”与“韵”。

当最后一缕寒露灵雾被吸收殆尽,指尖那一点暗金丹火悄然熄灭。

历时十四日,不借外火,不引地脉,全凭自身对物性的极致把握,于寂静中完成的炼制,终于落幕。

她摊开掌心。

四枚通体莹白温润的玉簪,静静躺在那里。玉簪造型简洁朴素,只在簪头处自然蜿蜒着几缕如同冰魄凝结,又似云纹流淌的天然纹饰。簪身线条流畅,毫无斧凿之气,仿佛天生就是这般模样。

触手,初时温凉,随即一股清澈宁静,仿佛能涤尽世间一切烦躁与杂念的柔和力场,自然而然地从簪身散发开来。

它们没有‘白阳神针’刺破苍穹的锋锐,没有‘红云散花针’湮灭万物的杀机,没有‘十二律定音环’引动天地音律的宏大。

它们所有的,只是一种内敛到极致,却又直指本心的宁静。佩戴它,能助人更快入定,抵御外魔侵扰,澄澈道心,甚至在参悟之时,提供意想不到的辅助。

这四枚‘清心玉簪’,均以贴合“玉”之温润本质的方式,将“定神”、“清心”的辅助功效,推升到了极品法宝的层次,且因其浑然天成的炼制手法,潜力犹存。

梅映雪指尖轻拂过簪身,感受着其中宁静而坚韧的“物性之魂”。她将自己随意绾起的齐肩黑发稍作整理,将其中一枚玉簪轻轻插入发髻。

霎时间,周身那冷冽的气息似乎都柔和了一丝,发梢那缕暗红流光,在这股宁静之力的温养与安抚下,光芒也变得内敛而柔和,不再有之前偶尔逸散的燥意。

她起身,径直走向黄瑛的房间。

室内,黄瑛正在指点黄真真辨识一种稀有矿石的物性变化。见梅映雪来访,黄真真眼睛一亮,乖巧退到一旁。黄瑛目光温和地落在梅映雪身上,尤其是在她发间那枚新簪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黄冶子、黄师姊,请收下此物。”

黄瑛接过打开。匣内冰蚕丝垫上,静静躺着两枚与她发间相同的清心玉簪。无需神念深入探查,仅仅只是目光触及,以黄瑛的器道造诣,便瞬间感知到了这枚玉簪所蕴含的一切——

那极致内敛的物性交融,那“藏锋于拙”、“道法自然”的炼制理念,那直指器道“穷究物性”本质的纯粹追求,以及…更深一层,那份对她这位在梅映雪初临中洲时,曾给予公正待遇的“伯乐”,所表达的无声谢意。

这不张扬,却比任何华丽的言语或珍贵的材料,更显心意。

黄瑛苍老的手指轻轻拂过玉簪温润的簪身,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宁静道韵,眼中欣慰与感慨交织,甚至隐隐有一丝水光。

“好…好一个‘清心’。此物,深得器道‘藏锋于拙’、‘以简驭繁’之三昧。不炫技,不媚俗,唯见本心,唯证物性。比那些争强斗狠的炫技之物,不知高明凡几。老身甚喜,收下了。”

她没有丝毫推辞,郑重地合上玉匣,将其珍而重之地收好。这份超越寻常器道交流的心意,她懂,也珍视。

收好玉簪,黄瑛似想起什么,转身从内室取出一卷以颇为古旧的兽皮卷轴,递给梅映雪。

“你既决意返回天南,便将此物,带给程金阳那小子吧。”

黄瑛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老身年轻时,与金阳意气相投,曾并肩探寻古遗迹,切磋器道,交情匪浅。只是后来…他性子太过刚直,与宗内某些人理念不合,闹了些不愉快,最终负气离开中洲,回到了天南,自开赤城一脉。此卷轴中,是当年我们共同研究‘地火九转提纯法’的一些心得与后续推演,他或许用得上。告诉他…知寒峰的灵竹,千年未改。”

梅映雪双手接过卷轴,郑重点头:“晚辈定当带到。”

一旁,黄真真自然明白这恐怕是临别赠礼,眼中不由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她想了想,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梅映雪:“梅师妹,哎呀,该叫梅冶子了。这是我近年来钻研微雕器纹,尤其是多层嵌套结构时的一些心得体悟,可能对你研究更精微的器道结构有所帮助,若不嫌弃,请收下吧。”

梅映雪看着黄真真清澈中带着执着与分享热忱的眼睛,接过玉简,神念微微一扫,便知其中内容扎实,确是她心血所聚。这份回礼,同样珍贵。

“多谢,师姊若至南原,还望来我洗月潭小聚。”她收下玉简,和黄真真轻轻拥抱。

随后几日,梅映雪决意返回天南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悄然在天工宗高层中传开。

一时间,知寒峰听竹轩外,暗流涌动。

数码在宗内地位尊崇的峰主长老,或亲自派来心腹弟子递上拜帖与厚礼清单,或在自己洞府设下“便宴”发出邀请,或通过其他渠道委婉暗示。

用意皆不言而喻:希望这位新晋冶子大考魁首、化神老祖记名弟子、展现出惊人器道潜力与独树一帜理念的梅映雪,能留在资源更丰厚、机会更多的中洲,添加他们的派系,成为未来争权夺利、拓展影响力的重要臂助。

他们许下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独立的顶级洞府,海量的珍稀材料供应,内核传承的阅览权限,乃至承诺未来助其争夺更高的权位…

然而,面对这些足以让无数修士打破头争抢的诱惑,梅映雪的反应,始终只有一种。

对于递到面前的拜帖与清单,她看也不看。

对于“便宴”邀请,她静默地摇头。

对于委婉的暗示,她干脆利落,声音清冷如洗月潭的寒水:“器道在锋,不在权。晚辈心在南原,当归南原。”

她的拒绝干脆直接,没有任何回旋馀地。

几位习惯了以利相交、以势压人的长老,面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一时愕然,面面相觑,竟有些束手无策。毕竟是化神老祖的记名弟子,她不愿意,谁又能强迫?

天工宗的山门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化为天际在线一个模糊的光点。梅映雪祭出金鳞梭,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金线,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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