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瑛长老宣布“无材斗器”开始的声音落下。
斗器台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仅存的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期待和紧张。明月遍洒清辉,云海无声翻涌,见证着这场超越常规的器道之争。
王菡清先动了,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精纯至极的庚金剑元,毫不尤豫地刺向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
噗!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她的指尖在触及心口皮肤的刹那,一股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本源剑意的心头精血,被她以秘法硬生生逼出,悬浮于指尖之上。
那团精血不过龙眼大小,却沉重如山,光芒内敛,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
这就是砺剑峰秘传“血铸术”的起手式——取心头之血,融剑道之魂!
王菡清脸色瞬间白了一分,但她眼神中的决绝丝毫未减。双手掐诀,那滴心头精血随着她印诀的变化,开始拉伸变形,如同拥有生命的红珊瑚。
她口中念念有词,低沉古老的咒文引动了体内的庚金煞气,与月光交融,化作无形的锻锤与砧板,不断锤炼着那团精血。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残忍的美感,每一次印诀落下,那团精血便凝实一分,渐渐显现出一柄小剑的雏形。
剑身通透,宛如红宝石雕琢,内部却仿隐约有无数细小的剑气奔腾。随着炼制进行,她周身的气息与这柄血色小剑的联系愈发紧密,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血铸术”欲成绝世剑器,需以鲜血持续蕴养,方能灵性贯通,威力无匹。
王菡清眼神一厉,右手并指,在自己左臂腕脉处轻轻一划。一道细长的伤口出现,大股鲜血涌出,随即被神念压缩,化作一道细细的血线,精准地注入到悬浮的血色小剑之中。
血线融入,小剑嗡鸣一声,血光大盛,锋锐之意暴涨,仿佛一头永不餍足的凶兽。而王菡清的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气息也出现了一丝不稳。
但她依旧咬牙坚持,不断催动法力,引导着自身精血注入剑体,同时双手印诀不停,继续完善着剑身内部的器纹结构,那里是有她烙印的“剑魄”内核。
她的身形在清冷的月光下微微摇晃,额角渗出虚弱的冷汗,与那柄愈发妖异危险的血色小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似乎支撑不住时,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看也不看便将其中数颗散发着浓郁气血清香的灵丹倒入口中。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热流,勉强稳住了她急剧消耗的本源,让她得以继续那自残般的蕴养过程。
台下围观者鸦雀无声,不少人面露不忍。砺剑峰的血炼之法,他们素有耳闻,但亲眼见到一位天骄如此决绝地施展,仍是感到震撼。黄真真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满是后怕,低声对身旁的商山道:“看吧看吧,我就说会这样……这还只是开始呢,真拼命的时候更吓人……”
商山似乎有点不习惯女修靠得这么近,但无奈被黄真真抓住了骼膊,实在躲不开,只能望向黄冶子尴尬地笑了笑。
另一边,梅映雪静静地看着王菡清的血铸炼剑过程,若有所思。规则是“无材”,即不依赖黄瑛提供的材料,但可动用自身所有与环境万物。
自身所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一头垂至腰际、如墨似瀑的青丝之上。
发梢……
那里,曾经有一点陪伴她多年的红光。数次在炼制法宝时展现神异,最终在炼制十二律定音环时融入“仲吕环”。
那到底是什么呢?
是某种外来的印记?还是自身某种特质的显化?
她仔细回想与十二律定音环,尤其是“仲吕环”之间那种如臂使指的神妙联系,那仿佛本就是她身体一部分延伸的感觉……一个念头逐渐清淅。
那红光,极有可能并非外物,而是她自身一缕特殊的神魂本源,或者说是一缕“分神”的显化!正因如此,当它融入“仲吕环”后,那枚音环才仿佛拥有了独特的灵性,与她的联系也达到了接近本命法宝的程度。
若果真如此……
那么,这头被那缕特殊分神蕴养了数十年的青丝,其本身,是否也具备了某种非凡的特性?它不仅仅是头发,更是承载过她部分本源神念的“容器”,是经过特殊“淬炼”的灵材!
她捻起一根长发,双手捏住两端,感受其强度与轫性——似乎不逊于千年冰蚕丝。
思绪既定,梅映雪眼中闪过决然。
她并指如刀,指尖暗金色锋芒一闪而过,毫不尤豫地向着自己那如云似瀑的墨发根部挥去!
“啊!” 黄真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瞪大了眼睛。
齐腰长发应声而断,被梅映雪以神念轻柔地托住,悬浮于身前。失去了发根的滋养,这断发似乎黯淡了一瞬,但仔细感知,却能发现发丝之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坚韧无比的灵性光华,应是被神念常年浸润后留下的烙印。
梅映雪没有丝毫惋惜之情。她全神贯注,十指灵动如穿花蝴蝶,开始处理这些发丝。
她如同耐心的织女,以自身精纯的神念为引,将那一根根细韧无比的发丝,小心翼翼地、一根根地编织、交错、打结……
她的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发丝在她指尖飞舞,逐渐形成了一张网的雏形。这张网不方不圆,显得颇为随意自然,网眼疏密有致,就象随风拂动的柳条,又似月光下摇曳的竹影。
在她编织的过程中,她的神念也化作众多微小的刻笔,在每一根发丝的交接点,在每一个网眼的节点上,烙印下各种玄奥的器纹——“捕捉”、“容纳”、“转化”、“唤灵”。她在仿真一种“势”,一种能网罗无形之物、化外力为己用的“势”!
接着,她开始引动周遭环境。
抬首望向天际那轮姣洁的明月,神念延伸而去,引动一道纯粹的月华之光,如同涓涓细流,洒落下来,融入她正在编织的发丝网络之中。月华属阴,主宁静、净化,其光无形无质,却能照亮黑暗。
她亦感知着斗器台周围,万象洞天无处不在的灵风。这风蕴含着洞天自身的灵机与律动。以神念引导,将一缕缕无形的风之气息,编织进发网的脉络之中。风属巽,主流通、传递,其势无常,却能穿透缝隙。
“清风明月本无价,远山近水皆有情。” 不知是谁低吟了一句,此刻用在梅映雪身上,却格外贴切。
她没有强行掠夺清风明月之力,只是以一种“邀请”与“共鸣”的方式,将这些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自然之力,请入她的“网”中,使其成为这张网的一部分,赋予其捕捉“清风明月”这类无形之物的特性。
她的炼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惨烈逼人的血气,只有与天地交融的静谧。发丝为经,月华为纬,灵风为络,神念为魂。
时间在两人截然不同的炼制方式中悄然流逝。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黑暗退去,晨曦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