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菡清那边,血色小剑已然彻底成型。
剑长仅七寸,通体晶莹如血玉,剑身内部仿佛真的有鲜血在流动,散发出令人神魂颤栗的恐怖锋锐与煞气。
她终于停止了鲜血的灌注,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全靠丹药之力吊着。
但看着悬浮在她身前,吞吐着尺许长的血色剑芒,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渴望着饮血与破坏的这柄剑,不由得露出笑容:“血铸‘诛邪’,此战必胜!”
王菡清看向梅映雪的方向,胜券在握,她不认为那道柔弱的发网,能挡住她以心血祭炼的绝杀之剑。
而梅映雪,在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云海,与天际残存的月华交汇的刹那,完成了最后一道器纹的烙印。
嗡……
一声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轻鸣响起。她身前那张由墨发编织、浸润了月华与灵风的网,骤然亮起了一层朦胧而梦幻的清辉。
清辉之中,仿佛有微风流云、月影婆娑的景象一闪而逝。整张网变得若隐若现,介于虚实之间,不再象是实体,更象是一团凝聚的概念。
法宝自成,其名自显——‘晓风残月’。
它静静地悬浮着,没有逼人的灵压,没有冲天的煞气,只有一种包容万象的深邃。
……
黄冶子看着眼前这两件风格迥异,却都达到了上品巅峰的法宝,心中感慨万千。
她朗声道:“无材斗器结束。王菡清,炼成‘诛邪’;梅映雪,炼成‘晓风残月’。均位列上品,现在,开始验证法宝威能!”
为了避免多事,这次她不再分别测试,而是在斗器台中央布下了一道凝实的灵光屏障。这道屏障仿真的正是元婴初期修士全力催动的护体灵光。
“王菡清,你先来。”
王菡清强提精神,眼中厉色一闪,并指一点:“诛邪,去!”
那柄血色小剑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瞬间刺向那灵光屏障!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那极致的锋锐与煞气撕裂开细微的痕迹。
嗤——
一声轻响,几乎没有遇到任何象样的阻碍,那血色小剑便如同热刀切入油脂般,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厚重的元婴灵光屏障,在屏障上留下了一个细小的孔洞,孔洞边缘灵光剧烈波动,却无法立刻弥合,其穿透力,骇人听闻!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这血剑如此轻易地破开元婴防御,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黄冶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梅映雪:“梅小友,到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张看似柔弱的‘晓风残月’上。
梅映雪神色平静,心念微动。‘晓风残月’悄无声息地飘飞而出,并非‘诛邪’那般直刺,而是如同捕鸟的罗网,轻柔却又无比迅速地向着那灵光屏障笼罩而去。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那张清辉流转的网,竟然视那凝实的灵光屏障如无物,直接穿透了过去!
不,不是穿透,而是仿佛那道灵光屏障本身就是环境的一部分,与清风、月辉性质无二,被这张专门捕捉此类无形之物的网,自然而然地“容纳”了进去!
下个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晓风残月’笼罩的那片灵光屏障,并没有显现裂痕,而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起来,紧接着,整片灵光仿佛失去了稳定的结构,开始向内急速坍缩!
这是……分解与转化!
只见那坍缩的灵光,并未消散,反而被束缚、压缩,最终在网的中心,凝聚成了一颗光芒刺目的——“灵光神雷”!
这颗神雷,完全是由那片被瓦解的元婴护体灵光能量构成,其威力,恐怕不亚于元婴初期修士的随手一击!
网依旧轻柔地悬浮着,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那颗悬浮在网中的“灵光神雷”,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神奇的一幕惊呆了。
不是破开,而是直接将对方的防御灵光切碎、打包,还顺手转化成了一颗威力巨大的神雷?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器道理念?
黄冶子也怔住了,看着左边洞穿屏障的‘诛邪’,又看了看右边包裹着一颗灵光神雷、完好无损的‘晓风残月’,一时竟难以评判孰优孰劣。
王菡清的‘诛邪’血剑,攻击力极致集中,穿透力无与伦比,是极致的“破”。
梅映雪的‘晓风残月’,构思玄妙莫测,不仅能“破”,更能“转化利用”,是极致的“巧”与“变”。
这……该如何判定胜负?
黄冶子看向两位炼制者。王菡清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执拗,紧紧盯着梅映雪,显然不服。梅映雪则神色平静,但眼神清澈,并无退让之意。
她心中暗叹,知道简单的评判已无法让两人心服。沉吟片刻,黄冶子做出了一个决定:“你二人所炼之器,皆已远超命题要求,理念不同,各有千秋。为公平起见,便由你们各自操控法宝,于此台之上,相互较量一番。切记,点到为止,分出胜负即可,不可伤及彼此与法宝根本!”
法宝直接对决!
王菡清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战意,她又取出一瓶灵液,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手掐剑诀:“正合我意!‘诛邪’,斩!”
血色小剑再次化作惊鸿,带着凄厉的啸音,直刺梅映雪身前的‘晓风残月’。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固定的屏障,而是那看似柔弱的网,誓要将其撕裂!
梅映雪心念微动,灵网清辉荡漾,不闪不避,反而如同张开了怀抱,迎着那血色剑光便罩了过去。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血剑狠狠地刺入了灵网中!
然而,预想中的撕裂声并未响起。
那凌厉无匹的血色剑光,一进入灵网的范围,就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泥沼之中。
灵网上流转的月华清辉不断迟滞剑意,而无形的风之脉络,则不断削弱着剑光的冲击。
‘诛邪’左冲右突,剑芒爆闪,煞气冲天,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张看似轻薄、实则蕴含天地之势的罗网!
它就象一头陷入蛛网的猛兽,空有力量,却被那至柔至韧的网丝层层缠绕、束缚,速度越来越慢,灵光也渐渐黯淡。
梅映雪甚至没有催动那颗网中的“灵光神雷”,仅仅凭借‘晓风残月’本身的特性,便已然将那柄凶厉的血剑彻底困住。
高下,立判!
王菡清看着在网中徒劳挣扎的‘诛邪’,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腥甜。最终,她颓然放下了掐诀的手。
‘诛邪’失去了主人的支撑,哀鸣一声,血光彻底内敛,变成了一柄普通的红玉小剑,被‘晓风残月’轻轻托着,送回到了王菡清面前。
‘晓风残月’重新变得如梦似幻,静静悬浮在梅映雪身旁。
王菡清默默收回自己的血剑,未对黄冶子行礼,只是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下了斗器台,消失在通往砺剑峰的云海路径之中。她的背影,在晨曦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与黯然。
梅映雪看着王菡清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心中对其状态有些担忧。那般血炼,对自身的损耗定然极大。
黄真真这时又凑了过来,看着梅映雪担忧的神色,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调侃:
“梅师妹别担心她啦!他们砺剑峰对这种血炼之后的亏空,早有了一套成熟的弥补秘法和丹药,经验丰富得很。王师姐这次还算好的,我一开始还以为至少要剁几根手指头呢!既然只是血炼,回去躺几天,灌点药,估计又能活蹦乱跳了。他们那一脉,就是这风格,不疯魔不成活。”
梅映雪闻言,微微颔首,但心中那份感慨却并未散去。王菡清是自己炼器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似乎还未尽全力,可能是为了冶子大考有所保留?
器道之路,万千法门,有人借外物天地,有人炼自身精魂,并无绝对高下,唯有是否契合本心。今日这“无材斗器”,让她见识了天工宗内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器道理念。
晨曦彻底驱散了夜色,金色的阳光洒满斗器台。这场一波三折的定材斗器,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