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坊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金鳞梭沿着天工宗山门的航道飞行,穿梭于悬浮的灵峰与流淌的霞霭之间。
越是靠近内核,那股源自亘古的器道韵律便愈发清淅,仿佛整个天地就是一座浑然天成的炼器炉。连岩罡和影枭这等心如铁石的死士,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如同凡铁靠近了能熔炼神金的洪炉。
山门悬浮于云海之上,是一座由无数符文光柱构成的千机门。光柱闪铄转动间,无形的法则之力扫过,确认身份、记录气息、赋予权限。
金鳞梭在接引台降落。平台如刀劈斧凿,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边霞光与悬浮山峰。周边有数座大殿,修士们来往进出,颇为忙碌。
梅映雪收起金鳞梭,赤足踏在冰凉的石面上,桃花素袍的衣角在浓郁的灵雾中轻轻拂动。
在一番打探后,他们进入接引大殿。殿中有不少身着银边玄衣的天工宗执事弟子坐在一排台面后接待来宾。负责梅映雪的这位执事,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灵力磅礴,赫然是金丹后期修为。
金丹期执事目光在梅映雪清丽的容颜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公事公办的肃然,拱手道:“这位道友,可是前来参加冶子大考?”
“正是。”梅映雪颔首回礼,并无多言,只是素手一翻,一枚玉简出现在掌心。玉简是程冶子的亲笔推荐信,灵光内蕴,带着天工宗独有的冶子烙印。
执事弟子双手接过,神念扫过玉简,确认无误后,脸色肃然中透出重视:“原来是南原的梅映雪大师当面,失敬。程金阳冶子的荐信属实,可免去初试。按本次冶子大考新规,复试需展示三件本人炼制的上品绝巅法宝,或一件极品法宝方可通过。梅大师请随我来,前往‘鉴真台’验器。”
鉴真台位于一座形似巨型鼎炉的悬浮山峰之上。
中央矗立着一面高达三丈的古镜。镜面如水银流淌,边缘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正是天工宗威震四方的镇宗灵宝,鉴真镜!当然,这也是一面子镜。镜面光晕流转,散发着洞彻万物本源的深邃气息。
鉴真台周围,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天工宗弟子,其中不乏气息强横的金丹修士。
众人的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齐刷刷落在梅映雪身上。显然,墨辰锻羽而归的消息,早已在宗门内掀起波澜。
“那就是南原来的准冶子,梅映雪?”
“真是位美人呀!呃,别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打扮倒是特立独行,难怪刘师兄你忍不住,哈哈哈~”
“听说墨辰师兄的‘裂宇’就是败在她手下?”
“哼,墨师兄定是轻敌了!南原那种地方…”
“得了吧,墨辰也就会堆料,血炼法都玩不明白的。”
“你很厉害吗?你去炼个极品法宝呀?”
“我要是有王冶子当师尊我也行!”
“你行个——”
“别吵,快看,她要验器了!”
在无数目光注视下,梅映雪走到鉴真镜前。
她饶有兴致地环视周围的人群一眼,平静地伸出右手。一点细微的暗红星芒自她指尖绽放,随即,三百六十点同样细微星芒跃出,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瞬间在她身前铺展开来。
嗡!
三百六十枚红云散花针悬停半空,每一枚均长三寸三分三厘,通体暗红,针尖一点星芒吞吐不定,散发着纯粹而极致的上品绝巅法宝气息。它们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彼此呼应,构成了一片充满毁灭气息的星斗杀阵。
鉴真镜那如水银般的镜面骤然亮起。一道仿佛能洞穿九幽的凝练镜光瞬间射出,将三百六十枚飞针尽数笼罩。
镜光之下,异象陡生!
只见那三百六十枚飞针的表面,竟同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虚幻器纹。这些器纹似是投影,复盖在每一枚飞针之上,随着子针的流转而同步变化。
更令旁人震撼的是,三百六十枚飞针流转轨迹的内核,一个完全由更加磅礴浩瀚的神念凝聚而成,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虚母之针”的轮廓,在镜光映照下,清淅地显现出来!
子针在虚母之势的统御下,能量与“势”不断攀升,表面的虚幻器纹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仿佛要从虚空中烙印进现实。而那枚虚母之针的轮廓,也在这磅礴大势的推动下,由虚转实,散发出越来越恐怖的威压!
“这是…这是百炼峰的万环锻甲术?”有识货的弟子失声惊呼。
“似是而非,看来这就是她斗败墨辰的极品法宝了。”
镜光之中,三百六十枚子针同时发出一声清越到刺穿耳膜的震鸣!
它们表面的虚幻器纹彻底凝实,烙印在针体之上,暗红的针身骤然绽放出刺目的红芒。那枚位于内核的虚母之针也彻底凝实,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融入针群之中。
针群流转,聚拢为一团混沌红云。一股仿佛能焚天煮海的杀机,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苏醒,轰然弥漫开来!
鉴真镜面,镜面剧烈波动,一行行苍劲古篆,在镜面中缓缓浮现:
极品。
三百六十上品绝巅飞针为基,以甚深神念铸虚母之势,引万针归附,炼假成真,统御如一。 大势一成,破阶而上,内蕴星斗杀机,外显红云混沌。聚则焚天煮海,散则无孔不入。立意开器道之先河,技法穷神念之极境,乃器道智慧之绝巅!
整个鉴真台,一片寂静。
“开器道之先河…穷神念之极境…”有弟子喃喃自语,脸色凝重。
“聚则焚天煮海,散则无孔不入…老墨败得不冤呀…”另一人语气复杂。
“器道智慧之绝巅…鉴真镜…竟给出如此评价?”有人声音颤斗,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为首的金丹后期执事,此刻看向梅映雪的眼神已彻底不同,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他上前一步,以无比郑重的姿态,将一枚铭刻着复杂云纹的玉牌双手奉上:
“梅大师,在下天工宗外门执事龙昉,此宝的鉴真镜评语已录入宗卷,复试通过,此乃阁下的‘大考准入令’!凭此令牌,可入住‘听松别院’,静候大考开启。期间若有任何须求,可随时凭此令传讯于执事堂。”
梅映雪平静地接过那枚温润的玉牌,指尖拂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天工宗印记:“感谢龙执事,劳烦引路。”
龙昉不敢怠慢,亲自引路。人群自动分开一条信道,那些先前还议论纷纷的天工宗弟子,此刻大多沉默不语,目光复杂地目送着那袭桃花素袍的冷艳身影远去。
“哼,取巧罢了!仗着神念强大走了偏门!”角落里,一个砺剑峰的女弟子低声恨恨道,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偏门?鉴真镜说是‘器道智慧之绝巅’!你有本事也走个偏门让鉴真镜这么夸?”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别吵了…王冶子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梅映雪对这些身后的议论置若罔闻,径自走向通往听松别院的灵玉石径上。
天工宗,这炼器的至高殿堂,对她而言,不过是验证器道的下一座溶炉罢了。尊重有之,但憧憬乃至崇敬?没有。
听松别院清幽雅致,古松掩映,灵气浓郁。
梅映雪步入主室,岩罡与影枭如同门神般无声立于门外。她盘膝坐于玉榻之上,那枚大考准入令悬浮于身前。
中洲的风暴,天工宗的旋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