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老魔一死,接下来的旅程变得非常顺利。
很快,渡虚舟穿越“蚀骨沙暴”,掠过“鬼影石林”,期间再也没有不长眼的劫修挡路。
程冶子熟悉的这座跨域传送阵,位于齐云宗治下的归云城。渡虚舟刚一入城,两名早早等侯的金丹期执事前来迎接,一人安置飞舟,另一人躬敬地将程冶子一行引到传送大阵前。
“梅丫头,老夫与齐云宗掌门还有约,就你送到这里了。到了中洲要小心,记住路上告诉你的事情。”程冶子摆摆手,欣慰地看着梅映雪三人走进传送阵。
……
空间扭曲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脚下坚实的地面触感传来。
梅映雪睁开眼。
中洲!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天地灵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勃勃生机。目光所及,不再是单一色调的山水或荒漠,而是难以想象的繁华。
传送阵所在,竟然是一座庞大到令人目眩的空中浮岛!
无数形态各异的飞舟、飞剑、灵禽、乃至驾驭着奇门遁器的修士,如同川流不息的鱼群,在规划严密的空中航道中穿梭往来。
下方,是望不到边际的巨型城池,琼楼玉宇鳞次栉比,灵光宝气冲天而起,巨大的灵植园如同绿色的宝石点缀其间,纵横交错的宽阔街道上人流如织,凡人、低阶修士、甚至偶尔可见气息渊深的元婴修士混杂其中,秩序井然。
更远处,灵气氤氲的山峦起伏,隐约可见更加宏伟的宫殿群落和洞府灵光。
这里的“人”,不是以万计,而是以亿为单位在活动!
修仙文明在这里展现的,不是南原的幽远或荒凉,而是海纳百川、生机勃勃的烟火气与磅礴大势。
“这……”
梅映雪身后,全程一直沉默的岩罡与影枭,瞳孔也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即使是死士,面对这超越认知的浩瀚景象,心神亦不免受到冲击。
梅映雪素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十二律定音环,感受着此地浓郁灵气与音律规则的微妙共鸣。她面容冷艳依旧,但双眸深处却掠过见猎心喜的光芒。
如此繁华的这片土地,会孕育出多少未知的炼器流派,又会蕴藏着多少未知的炼器宝材呢?
她抬手,一道流光自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艘形制简洁流畅的鎏金飞舟。这是她亲手炼制的代步法宝‘金鳞梭’。舟身灵光内蕴,速度与防御兼备,虽无程冶子的渡虚舟上的元磁神通,却更契合她的风格。
“走吧。”清冷的声音落下,三人身影已没入金鳞梭中。飞梭无声激活,化作一道金线,导入浩瀚的空中洪流。
接下来,金鳞梭没有直奔天工宗驻地,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在广袤中洲的几座南部巨城与重要坊市间穿梭游弋。梅映雪宛如一名求知若渴的学徒,行走于中洲的繁华之中。
她踏入动辄占据数条街区的巨型材料市场,目光扫过那些在南原被奉为稀世珍宝,在这里却成堆码放甚至明码标价的灵矿、灵木、妖兽材料。
她看到了当年墨辰拿出的“北冥寒铁”,看到了能自动修复器纹裂痕的“活性玉髓”,看到了蕴含微弱星辰引力的“坠星砂”
她甚至在一处宝材店面,用自己炼制的一炉“碎金珠”,换得了万斤“太阳精金”——此物在南原颇为昂贵,梅映雪曾以其炼制日月精轮。但在中洲,似乎只是常见的基础炼材。掌柜颇为自豪地告诉她,这是中洲某位化神老祖以无上元磁妙法,从太阳之中拽出来的内核精金。梅映雪眨眨眼睛,将信将疑。
她走进一间间专营符录、阵盘、傀儡、甚至某些奇特生物伴生物的店铺,见识了中洲在修仙百艺上令人叹为观止的深度与广度。
批量生产的“连珠爆炎符”,威力堪比筑基修士全力一击;能瞬间布置出笼罩一山的小型迷踪幻阵的“阵盘种子”;结构精巧到足以承担复杂开采任务的探矿傀儡……许多在南原被视为秘传或不传之秘的技术,在这里竟有标准化的解决方案公开流通。
治安方面,中洲也确实比南原好了太多。
强大的城防阵法、身着统一灵甲的巡逻卫队,以及高悬于每座城市内核的灵宝虚影,共同构筑了强大的秩序。
至于当街斗法、杀人夺宝?至少梅映雪没见到过,两名死士整日无所事事,连扒手都没看到几个。一切争端,似乎都被纳入了某种庞大而精密的规则体系内运转。
梅映雪如同海绵般吸收着这一切。她出手精准,不多言,不议价,看中便买,买完即走,那冷冽的气场和身后两名气息晦涩的护卫,让一些试图宰客的掌柜都下意识收敛了心思。
半年时光,在见识与采购中悄然流逝。
当金鳞梭终于飞临一片被无尽灵光霞霭笼罩,隐隐可见无数奇峰秀水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恢弘地界时,梅映雪感到了一丝不同。
这里的天地灵气不仅浓郁,更带着一种仿佛源自亘古的独特器道韵律。每一座悬浮的山峰,都象是一件天然的巨大法宝;每一条流淌的灵河,都象是法宝中奔涌的灵纹。
这里,就是炼器圣地——天工宗。
金鳞梭降落在山门外围一座依托灵脉而建的坊市。此处名为灵宝坊,繁华程度远超之前所见任何坊市,可以说是一座巨型仙城。
坊市依山而建,店铺层叠而上,人流摩肩接踵。
售卖之物,九成以上与炼器相关。从最基础的灵矿灵炭,到成品法器法宝,再到各种器道典籍、心得玉简、甚至大师的炼器影象记录……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无数法宝灵光混杂的气息,嘈杂的人声中,关于材料配比、器纹优化、火力掌控的争论不绝于耳。
梅映雪带着岩罡、影枭,如同融入大海的水滴,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她在一家专营稀有材料的店铺前驻足,目光落在一块散发着空间波动的“空冥石”上,正欲开口询问。
旁边一家茶肆,二楼当街的雅座里,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修士正在高谈阔论,声音飘了过来:
“诸位,要我说,咱们中洲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中’,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无所不有,无所不精!”一名锦衣青年摇着折扇,语气中带着天生的优越感,“四方嘛…嗯,也不能说一无是处,各有所长、各有所长,哈哈!”
“张兄所言甚是!”另一人接口,“东海那地方人妖混杂,连异类也沐猴而冠、自称修士,实在是有辱斯文。不过那里水草繁茂,海货取之不尽,炼丹一道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听说他们炼制的‘海魄凝元丹’对水行修士是至宝。”
“哈哈,张兄、周少,你们可能没去过北荒,那就是个绞肉场!人族和那些皮糙肉厚的妖兽三天两头干仗,一个一个山头、一片一片密林抢来抢去,每百年就得陨落几个元婴老祖和化形大妖。那边什么都缺,缺制式法器、缺大型战阵、缺各类丹药…就连灵植夫,要是会一手快速催生灵谷或稳固地脉,在北荒都很吃香。”
“西漠我知道,无尽沙海,环境恶劣。听说那里的绿洲就是命根子,所以他们不得不钻研阵法一道,尤其是那些能抵御沙暴、聚拢水元、守护一方的大阵。西漠的阵法师地位尊崇得很,我家族中就有一位来自西漠的佛门阵法大师,脾气又臭又硬。”
“西漠不是遍地魔窟吗?你家这位大师该不会是被魔修赶跑的吧?”
“哈哈哈,说不定呢!”
“至于南原,除了那个剑修…”周姓青年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轻慢,“嘿,地下溶洞四通八达,引地火倒是方便。所以嘛,玩火的多,炼器的也多。听说他们那边一个叫‘赤城’的地方,还出了个‘准冶子’?叫什么来着…吹…映雪?”他皱着眉头,似乎想不起全名。
“梅映雪?”旁边有人不确定地补充。
“对!就这名儿!好象也要来参加这次冶子大考?”张姓青年嗤笑一声,端起灵茶抿了一口,语气满是调侃,“什么准冶子?我看就是吹牛!南原那种穷乡僻壤,灵气稀薄,传承浅薄,哪能跟我中洲万年器道底蕴相比?能出个象样的炼器大师就不错了,还想争冶子尊位?做梦呢!”
他旁边一个面容稍显稚嫩,神情却更加倨傲的少年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玉盏都跳了跳:“师兄说得对!冶子百年一评,这次大考就三个名额,肯定全是我们天工宗的天骄包揽!那什么南原映雪,怕是连入门关都过不去!吹,就硬吹!”
清脆的拍桌声和少年尖锐的话语,在略显嘈杂的街道上也显得格外刺耳。周围不少路过的修士都侧目而视,有人皱眉,有人露出深以为然的神情,也有人只是漠然走过。
梅映雪的目光,终于从那块空冥石上移开,转向了茶肆雅座的方向。俗人言论她并不关心,但好象无意间听到了不少秘闻?
她平静地收回目光,对店铺掌柜淡淡道:“这块空冥石,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