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火星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幻觉。柳百草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怀疑是自己痛得出现了幻视。
但紧接着,柳百草无力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心,猛地一热!不同于之前的焚烧感,这份热度带着一种温润而鲜活的力量,象是初春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冰封的湖面,带着勃勃生机。
紧接着!
一缕……不,一丝细弱得如同初生蚕丝般的橘红色火苗,不住颤斗着,顽强地从他掌心劳宫穴的位置,艰难地钻了出来!它象一个初生婴儿,脆弱得不堪一击,火苗纤细,颜色也带着几分苍白,却真实地在那里跳动着,散发着属于丹火的独特气息。
静室里,卿如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晃,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梅映雪放空的眼神瞬间聚焦如针,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此刻锐利得惊人,紧紧盯着那丝火苗,神识如同潮水般涌上前,仔细探查着其中的能量波动。
这丝火苗,微弱,摇曳不定,色泽暗淡浑浊,远不如真正的金丹丹火那般纯净、炽烈、煌煌正大。它象是垂死者的最后一点火星,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然而,它散发出的那股独特的、带着一丝毁灭性高温与奇异生命气息的波动,却清淅地昭示着它的身份!
丹火!
属于金丹修士的标志!
“嗬…哈……”柳百草喉咙里发出似哭似笑的气音。他一点一点地抬起燃烧着微弱丹火的左手。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傀儡,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手臂因脱力而不住颤斗。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丝橘红色的火苗,眼底爆发出足以焚毁一切的光亮——是绝望深渊中骤然抓到的唯一稻草,是行将溺毙者看到的水面天光!
成功了?
他……成了?!
哈哈哈,道爷我成啦!!!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但他强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大双眼,贪婪地看着掌心那丝微弱的火苗,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这一刻,所有的痛苦和付出都有了回报,象是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虽然这伪丹孱弱不堪,此刻带给他的法力增长微乎其微,如同浮沙聚塔,虚浮得随时可能溃散;虽然神魂的增长如同龟爬,几乎感觉不到变化;虽然身体依旧沉重虚弱,体质提升缓慢……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弱,也是根基最差的假丹修士……
但成了,就是成了!
那丝丹火,就是铁证!
“丹…丹火……”柳百草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尝试着催动体内微弱的伪丹法力,想要感受与丹火重新连接的感觉。
噗!
蚕丝般的丹火猛地向上一窜!虽然依旧细小,却瞬间稳定了许多,橘红色的光芒也明亮了一线!一股虽然微弱,但绝对超越筑基极限的毁灭性高温散发出来——这温度,足以轻易烧穿极品法器!若用于防身……
但柳百草眼中根本没有其他的念头。他所有的狂喜,都凝聚在另一个方向!
“炼丹……”他几乎是梦呓般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能…能炼丹了……”泪水混杂着汗水和污垢,再次汹涌而出,冲刷着他扭曲而狂喜的脸庞,在脸颊上冲出两道蜿蜒的沟壑。
他浑然不觉自己此刻是多么的狼狈不堪,头发散乱如草窝,满脸污秽,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布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沾满血污的布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骼。他全部的意念,都贯注在掌心那缕跳跃着的、像征着丹道再续希望的橘红色火苗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那火焰的热切渴望,再无半分之前的洁癖模样,只剩下道途重续的狂热殉道者表情。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重新站在丹炉前,手持丹诀,控制着掌心的丹火,将各种药材投入炉中。玄参的苦涩、当归的甘醇、朱砂的灼热……各种药材的气息在丹炉中交融,最终凝结成圆润饱满的丹药。
那些曾经困扰他的难题,比如“九转回春丹”中如何平衡阴阳二气,“万象归元散”里怎样去除毒性残留,都将在他的手中一一实现。
他开始盘算着,回到丹房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先整理那些散落的丹方,用新的丹火重新誊写一遍,还是立刻动手搭建一个新的丹炉。
梅映雪的目光从柳百草掌心的丹火上移开,落回到他身上。
“破烂的外丹,配上破烂的躯壳……”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象叹息,带着探究,“居然……成了?”
柳百草没有听到梅映雪的低语,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的丹火上。他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那丝丹火的温度和波动,尝试着用意念去控制它的大小和型状。
火苗时而变大,时而缩小,象是调皮的孩童,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让他欣喜若狂。他能感觉到丹火与自己的联系,那是一种血脉相连般的默契,仿佛这丝火苗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是沉睡了太久。
柳百草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的丹道之路还很长,而且充满了未知和艰险。这枚伪外丹带来的风险还未可知,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彻底失控,将他的身体连同神魂一同焚毁;他的身体也需要长时间的调养和恢复,每一次运转灵力都可能引发新的伤痛。
但他不再害怕,不再绝望。因为他重新拥有了丹火,拥有了继续走下去的资本和希望。这就象一个在沙漠中迷路的旅人,突然发现了一汪清泉,哪怕泉水里混着泥沙,也足以让他重燃活下去的勇气。
柳百草抬起头,看向梅映雪和卿如玉,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坚定。自己欠下了她们一份天大的恩情,两甲子的契约,自己会尽心尽力地去偿还。他会将自己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为卿氏工坊炼制出最好的丹药,辅佐梅映雪探索更深奥的丹道。
但同时,他也会抓住这个机会,在丹道上闯出一片新的天地,弥补那些遗撼,不姑负自己的执念,也不姑负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静室依旧寂静,但空气中的沉重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希望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