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斋,既然大明已亡,你便莫要再提前朝旧事了,提了也徒增感伤”
官道之上,二人不时透过马车的车帘观望气势高昂的汉军行军队伍。
路上并不是只有他们二人的一辆马车,而是有另外十几辆马车或者独轮板车,全都靠路边停了下来。
但徒增抱怨的,却只有钱谦益这一辆马车。
前方的一行车队,“趟子手”和车夫都是满眼羡慕或是兴奋的目光。
这下可把钱柳夫妇搞得有些疑惑了,见前方自家马车上的车夫也是一样神色。
钱谦益好奇询问:“兄台?怎的你们都不怕官军人马,反倒是十分热切的模样,莫非你们家中有人在军中任职不成?”
这车夫是从马车行中雇来的,按照钱谦益往日里的性子,根本就不屑于跟这种粗人谈话。
今日里也是受了一番折辱之后,钱谦益才放下了自己那可怜的尊严。
“老哥哥,此事你是有所不知啊!”
车夫用力抽了下马鞭,摇头晃脑地哈哈大笑。
“兄台莫要见笑,在下确实不知此事”
“既是如此,那便听我给你慢慢道来吧”
车夫悠悠不绝的讲述了前因后果,听得钱谦益与柳如是目瞪口呆。
原来是汉军严明军纪的缘故,凡是行军途中,撞到百姓车马,或是有踩踏庄稼者,需十倍赔偿之。
所以路上的行人才会有一种殷切,大家还巴不得被官军撞到。
“原来如此,怪不得汉军能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打遍大江南北。
有这样的一支人马,何愁天下不定!”
钱谦益抚了抚长须,同样是忍不住感叹一声。
大明朝的那些兵,他又不是没见过,如今在这眼前一对比,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夫人,回了老家之后,你便带上一笔银子进京吧!”
念及于此,钱谦益想了想,终于下了个艰难的决定。
“啊?我们夫妻二人一体,日子过得好好的,夫君为何要让我入京?”
柳如是突然笑了,目光有些凄然地望着眼前的钱谦益。
“夫人!如今想要保得我钱家的权势,唯有夫人在宫中的那位旧友得势才行!
而在宫中办事,向来都需要银子打点,老夫之所以让夫人进京,是为了给那圆圆送银子”
柳如是听罢后面色才好了一些,但一想到马上要和钱谦益分别,身体不由自主地便靠了过来。
“一点廉耻都不顾了,去去去!”
谁知钱谦益用力伸手一推,便摆了摆手示意她坐到一边去。
今年二人才刚刚成婚,实际上,钱谦益在成婚之前就不行了。
除了因为年轻时常光顾青楼、勾栏的原因,钱谦益本身的身体就不好。
因此,钱谦益平日里对于男女之事是一点心思都没有。
即便有柳如是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娇妻在侧,却也是形同虚设。
尽管如此,柳如是也只能幽怨地望了眼夫君,凄凄艾艾的回到了马车另一边的座位上…
四月初,距离京师西南方向十余里的丰台大营。
本来理应是京师禁区的驻防地,此刻却是人山人海,来往的百姓和官吏络绎不绝。
而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则是一面巨大的大汉龙旗。
这面大旗被风一吹,在空中便微微摇动。
一众人的目光随着大旗的方向而移动,便落在了旗杆下那一道魁梧又威严的人影。
“陛下,到时辰了,该送宝公子他们上路了!”
今日刘平穿了件玄朱色龙袍,身旁的牡丹也添了件锦鱼绣麟夹花小袄。
主仆二人立于旗杆之下,远远望去很是瞩目。
“走吧,今日是宝儿去就藩的日子,朕要亲自去送他!”
刘平声音平静,迈着步子,便往丰台大营的营门处走去。
“陛下有旨,诸位一同随驾!”
牡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连忙小跑着跟上了刘平的步伐。
她比较尖细的声音,很快传到众女官和宫女的耳中,人群顺着便把旨意传下去。
众人这才跟上随行,这其中没有什么大臣,只有后宫的一众后妃和皇子皇女。
几声炮声响起,约莫3000多人的队伍缓缓从大营中走出。
最前面的2000多人由年轻的宿卫组成,大都肩上扛着燧发火枪,步、炮、工、骑四部都有。
队伍的正中间,则是由工匠和年轻的军官组成。
除了2000宿卫以外,这些人都是刘宝这半年多在大汉招募的随从。
原本三月初十就该出发,谁知因刘宝生病的缘故,耽搁到了现在。
如今刘宝大病初愈,正携着妻儿一家坐在最后面的马车里,跟着这支队伍出营。
此时听得炮声响起,又见得营门口站着的刘平和众人。
刘宝赶忙带着妻儿走下马车,过来一一拜见行礼。
“见过父皇…母妃!”
简单的道了个礼仪,苏妃苏芸娘抱着刘宝的头,忍不住是放声痛哭。
众人看着这一幕也是动容不已,纷纷上前劝慰。
好一阵子,苏芸娘才止住了泪水,看着儿子交代:“宝儿,去了西伯利亚之后,若是思念娘亲,每年过年便回来看看”
“嗯!儿臣记住了!”
刘宝向母妃告完了礼,目光随即看向了站在皇后李望舒身旁只有十岁的刘云驰。
“皇兄!”
“贤弟为太子,日后可是要继承大统之人,无需行此大礼!”
刘云驰上前要躬身一礼,却是被刘宝伸手给拦住。
一旁的皇后李望舒见状微微一愣,再看向刘宝的眼神中,却是有着一丝愧疚之意。
“母后不必多心,儿臣六岁之时,便一直由母后、母妃等姨娘一起养大成人。
如今母后的儿子坐了太子,儿臣心中自然欢喜的紧,母后不必介怀了!”
刘宝的一番话说的极为诚恳,释然地看着一众后妃和皇后。
李望舒闻言一怔,旋即上前拍了拍刘宝的头:“好孩子,你能如此体谅母后,母后心中甚是欣慰”
到了最后,刘宝终于又面对了父皇刘平。
父子二人对视许久,但一句话都未说出口。
恍惚之间,时光好似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是在杞县城里最简陋破败的一处小巷中。
刘平抱起了年幼的刘宝,一行人欢笑着朝着杞县千户所行去。
“宝儿,一路保重!”
“父皇,您也多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