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左右,李定国亲手所书的战报送到了京师。
“臣李定国启奏陛下秦良玉将军不愿归降,自缢已逝”
御书房中,刘平神色肃然,听着耳边牡丹口中慢慢念出的内容。
“如此巾帼不让须眉之士!真是令人惋惜!
秦将军既已逝,朕当追封为其正名”
“陛下说的是,秦将军一生忠烈勇毅,理应如此!”
牡丹闻言点头,随声附和着刘平的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追封马秦氏良玉为忠贞侯,加光禄大夫勋,赐其子孙世代袭爵,永享殊荣
一份圣旨拟好,刘平目视着牡丹慢慢离开。
追封秦良玉,一是出于刘平个人的感情。
二是出于一种政治考量,主要是为了维护大汉的统治合法性,以及巩固整个朝廷的道德秩序。
作为一个统治者,刘平旨在强调忠君爱国的理念,以此来强化天下臣民对大汉的忠诚。
换句话简单来说,作为一个皇帝,总不能鼓励手下都是贪生怕死、卖国求荣的臣子吧?
这也是满清统治者在历史上对明朝忠臣大肆追封的一个重要原因,并不是真的尊崇这些忠臣义士,而是出于一种政治需要罢了
位于福州府城,一处偏僻不起眼的小楼里。
郑芝龙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身旁站着一名身材矮小的长须文士,两人正在侃侃而谈。
“侯爷放心!森儿乃是老夫的得意门生,为师自会尽心尽力。
让他早日弃暗投明,归顺大汉为国效力!”
这文士不是旁人,正是从常熟赶来的钱谦益。
其话语之中对郑芝龙充满了恭敬和谄媚,全然不是在明朝之时那般的倨傲。
“这老棺材瓢子倒是识时务得很,当年他瞧不起我郑芝龙是个海盗出身。
现如今他自己却连个功名都没了,成了一介草民。
当真是快哉!快哉也!
看着眼前的钱谦益,郑芝龙心中是一阵的冷笑,面上却是不露声色。
“侯爷,不知森儿如今在何处?
老夫早已想见见他一面,也好好好教导一番。
这孩子生性聪慧,日后必成大器!”
“钱师莫急,森儿如今正在这楼中,待会用完午饭之后,郑某自会让钱师如愿以偿!”
说罢,郑芝龙却连头也不转,慢步即向门口方向走去。
钱谦益见状,心中只觉一阵的黯淡无光和屈辱。
明朝之时,这郑芝龙每年都要送来供奉金银财物,对其可谓百般讨好巴结。
而眼下,二人的地位和角色却已完全颠倒。
去年秋时,钱谦益去考了一次大汉的新试。
可他根本考不上功名,哪里还有做官的可能。
而郑芝龙却是朝廷新封的福州侯,可谓是位高权重。
钱谦益只能卑躬屈膝,讨好郑芝龙以求一职半位。
不料,这郑芝龙根本不想多理睬他,态度也极为冷淡。
念及于此,钱谦益的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悲凉之意。
“牧斋,既然侯爷不愿帮咱们,何必又如此卑躬屈膝?
办完了森儿的事,我们便回老家颐养天年,寄情于山水之间如何”
这时,夫人柳如是推门而入,见到夫君如此落魄神情,不免也有些心酸,旋即柔声劝慰。
“夫人啊!非是老夫非要追逐这些名利,实是不得不为之啊!
如今朝廷的陛下,早已不是明朝那些皇帝可比。
老夫身上一官半职没有,若是朝廷突然下令,又如何保住这偌大的家业呢?”
钱谦益虽然是个伪君子,但其判断形势的眼光还真不赖。
这是一种天生的政治嗅觉,也是官场上长期磨练出来的一种本能。
柳如是呆愣了半天,最终一句话也未说出来。
夫妻二人对视许久,柳如是突然笑了:“夫君莫要担忧,妻之前曾有一友人圆圆已入了皇宫。
若是她能在宫中站住了脚,日后定能帮衬于我二人”
“甚好!甚好啊!”
钱谦益一愣,旋即是哈哈大笑,连胡子都在微微颤抖。
柳如是见他这般的模样,心中不禁又涌起一阵莫名的失望
中饭时间很快就到了,一行人简单吃了个便饭。
郑芝龙背着手走在前面,钱谦益则跟在后面,两人缓缓前行。
这阁楼一共有三层,几人吃饭是在顶楼第三层。
几人连着走下楼梯,走到了第一层之后,却还未见到郑森。
“侯爷,公子怎地不在此处,莫非去了别处不成?”
钱谦益有些疑惑的询问,眉头轻轻皱起。
“大胆!不该问的别问,跟着我走便是了!”
郑芝龙没有理会,一旁的郑鸿逵却恶狠狠地威胁。
钱谦益差点便跪到了地上,吓得一把老骨头都在打颤。
一路上再也不敢多言了,低着头老老实实跟在两人身后。
转眼间,几人已来到了一楼最深处的一间书房内。
郑鸿逵上前扭动书桌上的一个花瓶摆件,咔嚓一声,只听轻微的“机括”声响。
书房靠墙摆着的书橱竟然缓缓分开,露出了后面的一道暗门。
郑鸿逵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然后打开了暗门的锁扣。
“钱师请!郑某不便入内”
郑芝龙笑了笑,一摆手,丝毫没有跟钱谦益一起进去的欲望。
钱谦益见状也不勉强,点点头便跟着郑鸿逵一起走进了暗门之中。
走过一条长长狭窄弯曲向下的暗道,钱谦益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三间不大的石屋交替排列,每间石屋门口都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在燃烧。
“那里便是关押森儿的石屋,你便自己过去吧!”
郑鸿逵指了指最里面的一间石屋,然后便转身离开。
“郑兄留步”
钱谦益刚想挽留,却见对方早已走进了黑暗中的暗道之中。
“罢了罢了,森儿总归是老夫的弟子之一。
若是这次劝动了他,郑芝龙必定感激老夫,届时再向他求上一官半职也不是难事!”
钱谦益心中暗暗盘算着,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到了石屋前。
他正想掀开木窗的隔板向里张望,忽然只觉喉咙一紧。
来不及呼喊,下一刻,钱谦益整个人竟是被一只黑瘦的大手直接拎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