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燥热尚未完全褪去,霍家军统治下的朱雀基地,一切都在一种紧绷而高效的节奏中运转。
元宝每天上午依旧要去那个由武装士兵看守的识字班上课。
说是上课,更像是一种半强制性的看管和基础洗脑。
孩子们在破旧的教室里,跟着同样战战兢兢的老先生,重复着简单的字符和霍家军规定的纪律条令。
这天上午,课程结束得比平时稍早。
元宝和其他孩子一样,沉默地收拾着自己那块小石板,准备回家。
走出那间气氛压抑的教室,来到相对开阔些的街道,孩子们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微放松一点,三三两两地走着,偶尔有极低的声音交谈。
元宝独自一人,沿着固定的路线往回走。
他牢记父母的叮嘱:低头,快走,不看不听不闻不问。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队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偶尔经过。
就在他即将拐进通往家所在小巷的主路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三个半大少年,堵住了他的去路。
这三个少年比元宝高出半个头,衣衫比元宝更加褴褛肮脏,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和一种混不吝的凶悍。
他们是基地里常见的流浪儿或失去了家庭管束的半大孩子,在夹缝中挣扎求生,常常干些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勾当。
“喂,小崽子,站住!”为首一个塌鼻梁的少年伸手就推了元宝一把。
元宝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警惕地看着他们,没说话,只是抱紧了自己的小布包,里面装着石板和半块当午餐的粗饼子。
“听说你爹是那个会修机器的曲师傅?家里肯定有点好吃的吧?”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凑过来,眼睛盯着元宝的布包。
“把包拿来!还有,明天带点真正的饼子出来,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们显然观察元宝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他的家庭背景相对特殊,父亲是技术人员,估计家里能有多一点口粮,便动了歪心思。
元宝紧紧抱住布包,向后退了一步,摇头:“我没有家里也没吃的”
“还敢嘴硬!”塌鼻梁少年不耐烦了,上前就要抢。
元宝转身想跑,却被第三个块头稍大的少年拦住了去路。
三个少年将他围在中间,推搡着,咒骂着,开始动手抢夺他的布包。
布包的带子被扯断,石板掉在地上摔成两半,那半块粗饼子滚了出来。
“妈的,就这破东西?”尖嘴少年捡起饼子,嫌弃地看了一眼,但还是塞进了怀里,然后一脚踢在元宝小腿上,“明天带好的来!听见没有!”
元宝疼得蹲下身,但还是咬着牙没哭,只是死死瞪着他们。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怒喝如同炸雷般在巷口响起:“干什么呢!”
是阿木!他按照曲靖的安排,每天差不多这个时间,会出来在元宝放学路线上接应一下,今天刚好走到附近,听到了动静。
阿木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刚刚完成上午的社区服务,手里还拎着一捆修补围墙用的草绳,古铜色的脸上因愤怒而绷紧,眼睛里冒着火。
那三个半大少年显然认得阿木,这个经常跟在曲师傅身边、沉默寡言却力气惊人的少年。
见是他,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没没干什么”塌鼻梁少年色厉内荏地嘟囔着,慢慢向后退。
阿木几步冲过来,先扶起元宝,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看到元宝小腿上的鞋印和摔碎的石板,阿木的怒火更盛。
他转头,盯着那三个想溜的少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欺负小孩子?抢东西?”
他本就身材高大,常年劳作练就了一身疙瘩肉,此刻怒目圆睁,自有一股骇人的气势。
他也没动用手里那捆扎实的草绳,那玩意儿抽在身上也够受,,只是上前一步,单手揪住那个块头最大、刚才拦住元宝去路的少年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得双脚离地。
“东东西还你”那少年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饼子。
阿木接过饼子,扔给元宝,然后像扔破麻袋一样把那少年掼在地上,摔得他龇牙咧嘴。
另外两个少年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阿木也没追,只是对着他们的背影吼道:“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元宝,打断你们的腿!”
他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狠厉。
那三个少年连滚带爬,瞬间跑得没了踪影。
阿木这才转身,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元宝的小腿,只是有些红肿,没伤到骨头。
他松了口气,笨拙地拍了拍元宝身上的土,又把摔碎的石板捡起来,试图拼凑。
“阿木叔”元宝这时才觉得委屈和后怕,眼圈红了,但强忍着没掉眼泪。
“没事了,回家。”阿木将拼不拢的石板碎片用破布包好,又捡起断掉的布包带子,一手牵着元宝,一手拿着东西,往家走去。
回到小院,江秀秀看到元宝的样子,吓了一跳。
听完阿木简单的叙述,他话少,只说“遇到几个小混混,赶跑了”,江秀秀又心疼又后怕,连忙打水给元宝清洗,敷上一点周云留下的草药膏。
曲靖晚上回来知道后,脸色阴沉。
他仔细询问了那三个少年的样貌,默默记在心里。
然后,他用力拍了拍阿木的肩膀:“阿木,今天多亏了你。以后元宝上下学,还得你多费心。”
阿木憨厚地点点头:“应该的。”
这霍家军的统治带来了表面的秩序,却无法根除人性中的恶,尤其是在资源极度匮乏的底层。
元宝因为家庭背景而被盯上,这次是阿木及时赶到,下次呢?
夜里,曲靖和江秀秀再次低声商议。
“阿木不能时刻跟着。元宝越来越大,宁宁也会长大,我们不能总把他们关在家里。”江秀秀忧心忡忡。
“我知道。”曲靖眼神深邃,“除了让阿木加强接送,元宝自己也得学点防身的本事了。从明天起,我晚上教他点更实用的东西。还有我们得想办法,让周围人知道,我们家不好惹,但又不能太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