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硝烟、尘土和某种消毒水气味的怪异气息。
霍家军的士兵沿着主要干道布防,枪口警惕地指向任何可能移动的物体。
偶尔有面黄肌瘦、神情惶恐的居民被士兵呵斥着驱赶回家,或者被押送去某个集中登记点。
一切都在一种高效而冷酷的节奏下进行。
曲靖低着头,沿着墙根,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朝着离得最近的一个被临时设立为居民登记点的地方走去,那里原是基地的一个小型仓储办公室,门口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些青壮年男子,也有少数拖家带口的,个个面带菜色,眼神惊恐或麻木。
队伍前面,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后面坐着两个穿着霍家军制服的文书,旁边站着几个持枪士兵维持秩序。
登记流程简单粗暴,报上姓名、年龄、原职业、家庭人口、有无特殊技能,然后领取一张盖了霍家军临时印章的、简陋的身份凭证。
同时,士兵会严厉警告,所有家庭必须立刻上报家中所有物资主要是粮食和燃料,隐匿不报者严惩。
轮到曲靖时,他报上了名字、年龄,职业填了维修工,原开维修铺,现已无业,家庭人口报了四口,夫妻二人,一子八岁,养女三岁。
当文书听到养女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曲靖面上不动声色,适时地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用黄金换来的,皱巴巴却盖着红章的收养关系证明,双手递了过去。
“长官,这是……之前基地给开的收养证明。孩子爹妈都没了,可怜,我们就养着了,叫曲宁。”
文书接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潦草的字迹。
前基地的印章虽然粗糙,但在霍家军接管初期,这种历史遗留的官方文件,还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至少证明这孩子不是黑户,来历相对清晰。
更重要的是,一个三岁的女童,在霍家军看来,暂时只是消耗粮食的负担,而非需要特别警惕的隐患。
文书又问了孩子原名、大致收养时间,曲靖都按照证明上和对好的口供回答了。
文书没有多问,在登记簿上记下了养女,曲宁,三岁,然后将那张证明和一张新的印着霍字的粗糙身份凭证一起递还给曲靖。
“拿着这个,以后就是霍家军治下的居民。家里有什么物资,老实上报!别耍花样!”文书冷冰冰地警告。
“是,是,长官,家里早就没粮了,就剩点野菜根……”曲靖连连点头,将凭证和证明小心收好。
登记完成,他松了口气。
这只是第一步,过了明路,让宁宁的身份在新政权下合法化,避免了因来历不明而被直接带走或引发更严厉盘查的风险。
但真正的考验物资核查还在后面。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状似无意地在登记点附近徘徊了一会儿,观察着那些正在上报家中物资的家庭。
大多是哭穷、哀求,拿出来的不过是几把发霉的杂粮,几块干硬的饼子,或者一些破烂家什。
士兵们显然也不相信这些人还有多少存货,但登记是必须的程序,更多的是一种威慑。
曲靖注意到,对于有特殊技能登记如医生、铁匠、瓦工等的人,文书的态度会稍微好一点,登记后会被要求在一旁等候,似乎有别于普通居民的安排。
他心里有了计较。
维修工,在末世也算一门实用技能,尤其是在霍家军初来乍到、急需恢复基地部分功能的时候。
他走回队伍,找到刚才那个文书,赔着小心道:“长官,我……我除了维修,以前也帮基地后勤处看过仓库设备,懂点简单的机械维护。不知道……现在军爷们需不需要人手?我……我不要多少报酬,只要能给孩子换口吃的就行……”
文书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登记簿上维修工的字样,略一沉吟,对旁边一个士兵低声说了几句。
那士兵打量了曲靖几眼,挥挥手:“你,到那边等着。”
曲靖心中微定,知道自己走对了第一步。
他走到一旁指定的小空地,那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看起来都像是有手艺或特殊经历的人。
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一个穿着军官制服、面色冷峻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目光扫过等候的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你们几个,有维修、建筑、医护、或者其他实用手艺的,站出来。”
曲靖和另外几个人站了出来。
军官逐一简单问了问,当听到曲靖说会维修小型机械、水泵,甚至接触过旧时代一些机床时,军官的眼神明显认真了一些。
“现在基地有几处关键的水泵和通风设备需要尽快评估,能修的要修,不能修的要报告。你,叫什么?曲靖?带上你的工具,明天早上,到原后勤处仓库门口报到,有人带你去。管一顿午饭,干得好,以后可能有固定口粮。”
军官顿了顿,补充道,“你家住哪?登记了?”
曲靖连忙报上地址,并出示了刚拿到的身份凭证。
军官记下,又看了他一眼:“好好干,别耍滑头。霍首领最讨厌不老实的人。”
“是!长官!”曲靖连忙应道。
这算是……暂时找到了一张护身符?或者说,一个相对安全的观察位置和获取信息的渠道。
虽然要在霍家军眼皮底下工作,但至少避免了立刻被入户搜查的可能,也能通过工作,了解这个新政权的行事风格和基地现状。
傍晚,曲靖回到小院,将情况简单跟江秀秀和阿木说了。
“暂时没事了。宁宁的身份过了明路。我找了个维修的差事,明天开始要去干活,管一顿饭。”
曲靖低声道,“这样,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来搜我们家。但我们不能放松,家里的东西,必须藏得更严实。我出去干活,也是个打探消息的机会。”
江秀秀松了口气,却又为曲靖要深入虎穴而担忧:“你……一定要小心。那些人心狠手辣。”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曲靖握住她的手。
“家里就靠你和阿木了。记住,无论谁敲门,哪怕是穿军装的,除非我回来,否则绝对不开。就说家里有生病的孩子,男人出去干活了,做不了主。”
夜色中,霍家军的巡逻队脚步声更加清晰规律。
基地上空,那面陌生的霍字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