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曲靖便背着那个装着他最常用也最不起眼工具,都是旧物,但保养得极好的破旧帆布包,来到了原后勤处仓库门口。
这里已经被霍家军接管,门口站着双岗,戒备森严。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士兵核对了他的身份和指令,带着他走进了仓库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部分库房还残留着之前袭击和爆炸的痕迹,一片狼藉。
但霍家军的效率确实惊人,仅仅一夜,主要通道已经被清理出来,一些关键区域也设立了警戒。
曲靖被带到一间相对完好的大型维修车间。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多是霍家军自己的工程兵,也有少量像他这样被征召来的原基地技工。
气氛肃穆,没人闲聊,只有工具碰撞和偶尔的简短命令声。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技术军官的中年人姓陈接见了曲靖,直接交给他任务,评估并尝试修复仓库区内几台关键的水泵和一台用于通风的大型鼓风机。
这些设备在之前的混乱中受损或缺乏维护,直接影响到仓库区的防火、通风和潜在的物资转移。
“设备就在那边,工具你可以用公用的,但别弄坏。给你两天时间,先评估,能修就修,不能修立刻报告,说明原因和需要什么配件。”
陈军官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霍首领要求尽快恢复基地基础功能,时间紧迫。做得好,有赏。做不好,或者耍花样”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明白,长官。”曲靖应道,没有多余废话,立刻走向那几台布满灰尘油污、有些地方还带着灼烧痕迹的设备。
他先围着设备转了几圈,仔细观察外观,倾听,用手敲击、贴近听运转杂音,然后才小心地开始拆卸部分外壳。
动作沉稳熟练,没有丝毫拖沓,对工具的使用也极其精准,该用力时果断,该精细时轻巧。
多年的维修经验和对机械结构的深刻理解,让他很快对设备的状况有了初步判断。
水泵主要是密封件老化、叶轮轻微变形以及电路接触不良,鼓风机问题复杂些,主轴有轻微弯曲,轴承磨损严重,驱动电机也有过载烧灼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报告不能修,而是开始默默地动手。
从公用工具箱里挑出合适的工具,利用车间里一些废弃的零件和材料,进行巧妙的加工和替换。
没有新密封圈,他用浸油的皮革和自制垫片组合替代,叶轮变形,他利用自制的简易夹具进行冷校,电路问题,他仔细清理触点,重新焊接松脱的线头。
对于鼓风机的主轴,他利用车床,车间里有一台老旧的进行了精细的打磨校正,磨损的轴承,他用能找到的最匹配的旧轴承,手工打磨内圈,配合特制的润滑脂,用动物油脂和石墨粉自配勉强使用。
烧灼的电机,他拆开清理积碳,更换了烧断的绕组,从另一台彻底报废的电机上拆下,重新绝缘。
整个过程,他全神贯注,几乎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和时间的流逝。
汗水浸湿了他破旧的工装,油污沾满了双手和脸颊,但他毫不在意。
只有偶尔在需要思考或遇到难题时,才会停顿片刻,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某个零件上轻轻敲击。
他的专注和高效,很快引起了陈军官和其他几个霍家军工程兵的注意。
他们起初只是冷眼旁观,但看着曲靖用那些简陋的条件和看似不起眼的手法,一点点将濒死的设备重新唤醒,眼神渐渐从审视变成了惊讶,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佩服。
末世之中,真正的手艺人,尤其是能因地制宜,变废为宝的维修高手,是极其稀缺的资源。
第一天收工前,第一台水泵在曲靖的调试下,发出了平稳有力的运转声,水流顺畅地泵出。
陈军官亲自检查了出水情况和设备状态,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松动,点了点头:“嗯,不错。明天继续。”
第二天,曲靖更加忙碌。
他修复了第二台水泵,并开始攻坚那台鼓风机。
鼓风机的电机重绕是技术活,他花了大量时间,但最终成功。
当鼓风机巨大的扇叶开始缓缓转动,并逐渐加速,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将车间里污浊的空气强力抽送出去时,连周围那些一向严肃的霍家军工程兵,都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
陈军官看着恢复正常工作的鼓风机,又看了看满身油污、神情疲惫却目光依旧沉静的曲靖,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曲靖肌肉瞬间紧绷,但克制住了躲闪的本能。
“曲师傅,手艺确实过硬。”陈军官语气肯定,“这两台水泵和鼓风机,对我们清理仓库、防止霉变很重要。你做得很好。”
“长官过奖,应该的。”曲靖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
“从明天起,你不用再跟那些人一起领临时工牌了。”陈军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同颜色的、质地稍好的金属牌,递给曲靖。
“这是技术人员的凭证,每天可以多领一份口粮。以后基地里有什么重要的机械设备问题,可能会直接找你。好好干,霍首领不会亏待有用的人。”
多一份口粮!这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可和相对的安全保障。
在霍家军的体系里,技术人员显然比普通征召劳力地位更高,受到的限制和监视可能也会稍微宽松一些。
“谢谢长官!”曲靖接过金属牌,郑重道谢。
“今天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按时来,还有其他任务。”陈军官说完,便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曲靖走出车间,感受着怀中那块微凉的金属牌,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更加清醒的认知。
他的手艺得到了认可,换来了更好的待遇和暂时的安全,但也意味着他被更牢固地绑在了霍家军的战车上,进入了更高层级的视线。
以后的一举一动,恐怕会受到更密切的关注。
回到家中,他将多领到的那份口粮,是一块比巴掌略大、掺了豆渣和野菜的杂粮饼子,以及一小块咸菜交给江秀秀。
江秀秀看到那块不同的身份牌,又听了曲靖的讲述,也是忧喜参半。
“这是好事,至少暂时不用太担心被搜查了。”江秀秀抚摸着那块牌子,“但你也要更加小心了,阿靖。那些人不是善茬。”
“我知道。”曲靖沉声道,“我会小心行事。这牌子是个护身符。以后我在外面听到看到什么,或许能有点用。家里还是要保持原样,绝对不能露富。”
看到多出来的饼子,元宝懂事地只掰了一小角,大部分都让给了宁宁和江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