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孤注一掷(1 / 1)

冬至前十天的清晨,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雾。

浓白的雾气从西山深处漫出来,吞没了山峦、吞没了太庙、吞没了京营的了望塔。三丈之外不见人影,只有马蹄踏过石板路的清脆声响,和雾中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唐笑笑站在西山军营的高处,看着白茫茫的雾气从脚下流过。她手里拿着孙太医新配的药囊,里面混了朱砂、雄黄、艾草,还有几味驱瘴避毒的药材,用红绳系着,挂在脖子上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雾太大,药粉效果会打折扣。”孙太医在她身后忧心忡忡,“烟气散不开,地下通风口若是被雾气压住,药效进不去……”

“那就用风扇。”唐笑笑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我让工坊连夜赶制的,用牛皮做风囊,木架支撑,两个人鼓风,能把烟气送进十丈深的密道。”

图纸上画着个古怪的器械,像巨大的手风琴,连着长长的皮管。孙太医看得眼睛发亮:“夫人妙思!只是这器械笨重,搬运不便。”

“用马车运,就说是我商会新制的‘鼓风药箱’,专治地窖霉湿。”唐笑笑收起图纸,“慕容轩的人就算看见,也只会以为我在搞什么新鲜买卖,不会起疑。”

正说着,姬无夜从雾中走来。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头发用银冠束起,虽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锐气已回来了。

“都安排好了。”他走到唐笑笑身边,握住她的手,“京营的三百暗卫已经潜入太庙地下,控制了七条密道中的四条。剩下三条,一条通慈宁宫,一条通冰窖,一条通祭祀密室——这三处慕容轩守得最严,硬闯会打草惊蛇。”

“那就不闯。”唐笑笑抬头看他,“我们等他自己出来。”

“怎么说?”

“慕容轩准备了二十年,等的就是冬至那夜。仪式开始前,他一定会从藏身处出来,亲自检查所有布置。”唐笑笑眼中闪过精光,“那时,就是他最松懈的时候。”

姬无夜沉吟:“你想提前动手?”

“不。”唐笑笑摇头,“提前动手,他会引爆火药。我要的是……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给他一击。”

她顿了顿,低声道:“姬无夜,你信不信,有些人一辈子就活在那一个时刻。慕容轩活在他和婉妃的过去里,太后活在她毒杀婉妃的那一夜里,皇上活在他失去生母的童年里——他们都困住了。而我们……”

她握紧他的手:“我们要活着走出来。”

姬无夜看着她被雾气打湿的睫毛,心头发软:“好。我们一起走出来。”

雾渐渐散了,露出西山苍青的轮廓。远处太庙的废墟在晨光中显形,残垣断壁间,隐约能看见白衣人巡逻的身影。

最后十天了。

同一时刻,慈宁宫里,太后正对着铜镜试戴一支金簪。簪头是凤凰衔珠的样式,凤凰的眼睛用红宝石镶嵌,栩栩如生。

李公公跪在一旁,捧着一个锦盒,盒中是一套完整的祭服配饰:玉佩、绶带、香囊、还有一顶赤金点翠的凤冠。

“都备齐了?”太后问。

“备齐了。”李公公声音发颤,“只是……太后真要穿这身去太庙?安国夫人那件祭服,老奴总觉得不踏实。”

“不踏实才好。”太后将金簪插进发髻,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慕容轩以为哀家会穿他准备的那件,皇帝以为哀家会穿唐笑笑缝的那件,可哀家……谁都不信。”

她从妆台暗格里取出一件素白的衣裳——没有任何绣纹,没有任何配饰,就是最普通的细麻布衣,洗得发白。

“这件,是哀家入宫那年,婉儿送给哀家的。”太后手指抚过粗糙的布料,眼神恍惚,“她说,宫中锦衣玉食,可最舒服的还是家乡的麻衣。哀家当时笑她傻,如今……才懂。”

李公公愣住:“太后要穿这件?”

“穿这件。”太后将麻衣小心叠好,“婉儿若在天有灵,看见哀家穿她送的衣服去见她,或许……会少恨一点。”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可李公公却听得毛骨悚然——太后这是准备好赴死了。

“太后……”他想劝。

“退下吧。”太后摆摆手,“让哀家一个人静静。”

殿门关上,殿内只剩太后一人。她走到佛龛前,点燃三炷香,对着佛像跪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袅袅青烟。

二十年前,她也是在这里跪了一夜,求佛祖保佑她的计划成功——毒死婉妃,扶自己养子登基。佛祖应了,她得了二十年荣华富贵,也背了二十年良心债。

如今,该还了。

“婉儿,”她对着虚空轻声道,“若有来世,哀家做妹妹,你做姐姐。欠你的……都还你。”

养心殿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他一行行看过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昨夜秦嬷嬷说的话,全是冰窖里那具冰棺,全是慕容轩那张疯狂的脸。

“皇上,”太监小心翼翼进来,“兵部送来紧急军报,北境有异动。”

皇帝放下朱笔:“说。”

“草原三个部落突然集结,说是要冬狩,但动向可疑。陈老将军建议,调京营一部北上防备。”

京营……现在怎么能调?

皇帝揉了揉眉心:“让莫顿王子去处理。他是草原人,说话比我们管用。”

“是。”

太监退下后,皇帝走到殿外。阳光刺眼,照得积雪一片晃白。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婉妃曾带他在御花园堆雪人。那时他才五岁,婉妃的手很暖,握着他的小手捏雪球,笑着说:“元宸以后要做个明君,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他做到了吗?

或许吧。至少这二十年,边境大体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可他这个皇帝,却连生母的坟在哪里都不知道。

“皇上。”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皇帝回头,看见姬无夜不知何时来了,正躬身行礼。

“老九,你伤还没好,怎么又进宫了?”皇帝皱眉。

“臣弟有要事禀报。”姬无夜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慕容轩在京城的所有眼线,共七十八人,已全部控制。但……慈宁宫那条线,臣弟不敢动。”

皇帝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为何?”

“李公公是太后的心腹,动了他,太后必会警觉。”姬无夜顿了顿,“而且臣弟觉得,太后……未必真心帮慕容轩。”

“哦?”

“太后今日闭宫不出,还让人送出一件旧衣,说是冬至要穿。”姬无夜压低声音,“那衣服臣弟查了,是婉妃娘娘入宫那年送的。太后若真想帮慕容轩完成仪式,不该穿这件。”

皇帝眼神一凝。

是啊,那件麻衣他记得。婉妃生前常穿,说是穿着舒服。太后留着它二十年,如今要在冬至穿上去太庙……

“她在忏悔。”皇帝缓缓道,“也做好了……了结的准备。”

姬无夜心头一震:“皇上是说,太后她……”

“她会去太庙,但不是为了帮慕容轩,是为了赎罪。”皇帝望向慈宁宫的方向,眼神复杂,“二十年的债,该还了。”

两人沉默良久。

“老九,”皇帝忽然开口,“冬至那夜,若朕……回不来,你就扶太子登基。他还小,需要你这个皇叔辅佐。”

“皇兄!”姬无夜跪倒,“臣弟誓死护卫皇兄周全!”

“朕知道。”皇帝扶起他,笑了笑,“可世事难料,总要做最坏的打算。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先保唐笑笑——她是婉妃唯一的血脉,也是你未来的王妃。她活着,母妃的血脉就不绝。”

这话太重,姬无夜喉头发哽,只能重重磕头:“臣弟……遵旨。”

正午时分,雾气散尽,阳光灿烂。

唐笑笑在西山军营收到三封信。

第一封是商会送来的,说所有药材已就位,鼓风器械也装车运出了。

第二封是陆炳送来的,说慕容轩今日出了趟冰窖,去祭祀密室检查了机关,待了两个时辰才回去。

第三封……没有署名,只用朱砂画了朵梅花,下面一行小字:“戌时三刻,西山北麓老梅树下。”

是太后。

唐笑笑握紧信纸,看向姬无夜:“去吗?”

“去。”姬无夜斩钉截铁,“我陪你去。”

“可你的伤……”

“无碍。”姬无夜按住她的手,“太后这时候约你,定有要事。无论如何,得听听她说什么。”

唐笑笑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太后、慕容轩、皇帝……这三个人,都被困在二十年前的恩怨里,挣扎不出。而她和姬无夜,本可以置身事外,却因着一场穿越、一段姻缘,也被卷了进来。

这就是命运吧。

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或许她穿越千年而来,就是为了遇见姬无夜,就是为了替那个从未谋面的姨母——婉妃,了结这段恩怨。

“走吧。”她握紧姬无夜的手,“该来的,总会来。”

夕阳西下时,两人策马出了军营,往北麓去。

老梅树在西山深处,据说有百年树龄,每年冬天都开一树红梅,映着雪色,美得惊心。婉妃生前最爱来这里,慕容轩也常陪她来。

如今树还在,人已非。

唐笑笑和姬无夜到的时候,太后已经在了。

她没带随从,只身一人,穿着那件素白麻衣,站在梅树下。夕阳的余晖透过枝桠洒在她身上,竟有种圣洁的光晕。

“你们来了。”太后转过身,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哀家还以为,你们不敢来。”

唐笑笑下马,躬身行礼:“太后召见,臣妇岂敢不来。”

“不必多礼。”太后摆摆手,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她的脸,“像,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和婉儿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想碰碰唐笑笑的脸,却又缩回去,只是轻声道:“婉儿若知道有你这个女儿,一定很高兴。”

唐笑笑鼻尖一酸。

“太后今日约臣妇来,是为了……”

“为了赎罪。”太后打断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唐笑笑,“这是‘忘尘散’,当年毒死婉儿的毒药,哀家留了最后一份。冬至那夜,若慕容轩要伤害你或皇上,你就用它。”

唐笑笑愣住:“这……”

“这毒发作很快,无药可解。”太后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哀家欠婉儿的,欠皇上的,欠你的……还不清了。只能用这条命,换你们平安。”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解脱:“告诉皇上,哀家不配做他母亲。但若有来世……哀家真想好好疼他一次。”

说罢,她转身走向梅林深处,素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唐笑笑握着那个温热的瓷瓶,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姬无夜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天边只剩一抹残红。

离冬至,还有十天。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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