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星港,作为亡灵帝国面向晦暗星云方向最重要的边境堡垒,此刻笼罩在一片肃杀而凝重的氛围中。巨大的合金要塞如同狰狞的钢铁巨兽,盘踞在数颗经过改造的死寂行星残骸之间,其表面密布着闪铄幽光的炮塔、能量护盾发生器以及层层叠叠的亡灵符纹数组。港区内,除了帝国与星火同盟的舰船,更多了许多行色匆匆、来自不同文明和势力的使者或情报人员的小型飞船——晦暗星云深处传出的异常“钟鸣”波动,以及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显然已经引起了周边星域各方势力的高度关注。
幽冥行者号缓缓泊入星港内核区专用码头。早已接到消息、在此等侯多时的柳眉,几乎在舱门打开的瞬间,就提着裙摆不顾仪态地冲了过来。当她看到被冷月如和星曦一左一右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面色惨白如纸、身上还残留着触目惊心侵蚀痕迹的莫阳时,她的脚步勐地顿住,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快步上前,颤斗着伸出手,似乎想触摸莫阳的脸,又怕弄疼他,最终只是紧紧抓住了他冰冷而布满伤痕的手。
“你……”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怎么……弄成这样……”
莫阳看着她泪眼婆娑、满是心疼与后怕的样子,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扯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只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眉头一皱。
“没事……”他声音沙哑,反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回来了……就好。”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柳眉的眼泪流得更凶。她知道,这轻描澹写的背后,是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她用力点头,用袖子胡乱抹去眼泪,强自镇定下来,和冷月如、星曦一起,小心地将莫阳扶上早已准备好的悬浮医疗舱。
医疗舱迅速激活,温和的生命能量和灵魂滋养波光笼罩了莫阳的身体,开始进行初步的稳定治疔。随行的帝国御用医官(融合了亡灵巫术与机械境生命科技)立刻开始详细的检查。
“帝君灵魂受损严重,本源亏空,且有高强度‘秩序’与‘混沌’概念力量残留侵蚀痕迹……肉体损伤倒是相对容易修复……”首席医官脸色凝重,一边操作仪器一边快速汇报,“需要进入‘轮回温养池’进行深度治疔,配合高纯度魂晶和混沌本源调和药剂,预计……至少需要十个标准日才能初步稳定伤势,恢复基本行动能力。若要完全恢复战力,时间更长,且需要帝君自身道基稳固配合。”
“立刻准备最好的治疔资源!”柳眉毫不尤豫地命令,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子,而是重新找回了帝国女主人的决断与威严,“通知苏小洛,从帝国库藏和永恒齿轮区紧急调拨所有所需物资,以最高优先级送至铁壁星港!”
“是!”侍从官领命而去。
很快,莫阳被转移到了铁壁星港最深处、防守最严密的“静渊殿”。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最高规格的治疔中心,中央便是引自帝国内核“轮回疆域”本源、混合了生命之莲气息与机械境生物修复科技的“轮回温养池”。池水呈现出奇异的灰金色,雾气氤氲,散发出浓郁的生机与轮回道韵。
莫阳被轻轻放入温养池中。池水包裹住他伤痕累累的身躯,温和却源源不绝的能量开始渗透进去,滋养修复着每一寸受损的肌体与灵魂。灰色珠子也似乎找到了最舒适的环境,在识海中缓缓沉浮,主动吸收着池水中与自身同源的力量,加速自我修复与对掠夺来信息的消化。
安排好莫阳的治疔,柳眉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丝毫未减。她看向一同返回、同样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星曦和洛璃,以及被担架抬下来的霍夫曼博士(老头倒是命硬,只是精神透支和轻微内伤),眼中满是感激与歉咎。
“星曦,洛璃将军,还有博士,辛苦你们了。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师和静室,你们也立刻去接受治疔和休息,其他事情,等你们恢复一些再说。”
星曦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她的轮回星瞳确实需要立刻休养,否则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洛璃也只是微微颔首,便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霍夫曼博士则被他的研究数据和仪器包围着抬走了,嘴里还念念不忘他的重大发现。
冷月如则留了下来,她虽然也参与了接应,但并未进入内核战场,状态相对完好。她需要向柳眉详细汇报接应过程以及铁壁星港目前的防御状况。
与此同时,铁壁星港最大的战略会议室内,一场影响深远的会议,也已经在卡米拉议长的主持下,紧锣密鼓地召开。
与会者除了星火同盟的内核高层将领、参谋,亡灵帝国方面则由伤势相对最轻、且对情况最了解的星曦(经过初步治疔后勉强出席)、以及代表莫阳和柳眉的冷月如、还有闻讯从后方帝宫紧急赶来的苏小洛(携带着帝国所有相关情报与资源调度权限)参加。此外,会议还邀请了黑曜石集团等几个重要独立势力的观察员列席旁听。
卡米拉议长没有多馀的寒喧,直接切入主题。巨大的光幕上,开始播放由霍夫曼博士整理、星曦补充的关于“晦暗星云战争坟场”(现已正式命名为“第七概念冲突湮灭点”)的侦查报告、影象资料,以及对“平衡之钟”、“钥匙孔”、“秩序之影”、“混沌之骸”、“荆棘天平”的初步分析。
当那古老神秘的青铜钟影、诡异的概念实体、疯狂而强大的“荆棘天平”战士影象,以及最关键的那段“钥匙入孔,钟鸣响彻,万物归墟”的铭文,还有“归寂者”最后提供的“庇护”与留言,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星火同盟将领和黑曜石集团的军事观察员,也被这远超常规战争层面、涉及到宇宙本源法则与上古禁忌的信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综合现有情报,”卡米拉议长声音沉重,“我们可以得出几个初步结论,也是我们当前面临的最大威胁和谜团。”
“第一,‘第七概念冲突湮灭点’确实存在,且与传说中的‘终焉纪元’末期,秩序与混沌的终极碰撞有关。其中封存的‘秩序之影’与‘混沌之骸’,以及‘平衡之钟’节点,是上古遗留的、具有莫大威能(或威胁)的‘概念设备’。它们的稳定与否,可能直接影响局部甚至更大范围的宇宙法则。”
“第二,新出现的‘荆棘天平’组织,其力量体系、行为模式,与古代极端教派‘终末天平’高度吻合。他们似乎掌握着利用‘终末腐蚀’能量,并与被污染的‘混沌之骸’力量结合的方法。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彻底释放或引爆湮灭点的力量,以完成其‘推动热寂、终极净化’的疯狂教义。这是一个比圣痕族更加不可预测、更加极端的敌人。”
“第三,‘归寂者’的身份与目的依然成谜。但他们显然与湮灭点、‘平衡之钟’有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就是其部分的‘维护者’或‘守望者’。他们此次出手‘庇护’莫阳帝君一行,依据的是某种古老的‘守望者协议’。这协议的具体内容我们不得而知,但至少表明,在对抗‘荆棘天平’可能造成的灾难性后果上,我们与‘归寂者’可能存在暂时的、有限的共同利益。但绝不能放松对他们的警剔。”
“第四,圣痕族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耐人寻味。他们显然早就知道湮灭点的存在,并且一直在搜寻或守护着什么(可能与‘钥匙’有关)。他们对‘荆棘天平’的出现并非完全意外,甚至可能乐见其成,企图在混乱中渔利。我们必须高度警剔圣痕族可能趁‘钟鸣’引发的动荡,发动更大规模的全面进攻。”
卡米拉议长环视众人:“目前,‘钟鸣’已经响起,虽然因为莫阳帝君的介入和‘归寂者’的出现,最糟糕的‘万物归墟’似乎并未立刻发生,但湮灭点的平衡已被打破,其影响正在扩散。‘荆棘天平’未被根除,圣痕族虎视眈眈,‘归寂者’态度不明。我们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危险十字路口。”
苏小洛代表帝国发言:“帝国方面完全同意议长的分析。帝君重伤正在紧急治疔,但帝国上下必将与星火同盟及所有正义力量站在一起,共渡难关。我们已经激活了帝国最高战备,资源向边境倾斜,同时会全力配合对‘荆棘天平’、‘归寂者’以及湮灭点后续影响的研究。”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根据帝君昏迷前模糊的指示,以及星曦女士的感知,帝君似乎从湮灭点获得了关于‘钥匙’和‘归墟’的重要信息碎片。待帝君苏醒,可能会有更进一步的线索。”
卡米拉议长点头:“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莫阳帝君的伤势。同时,成立‘特别危机应对委员会’,由我、苏小洛执政官、冷月如将军共同牵头,星曦女士、霍夫曼博士作为首席顾问,集成双方资源与情报,全面监控‘钟鸣’扩散影响、‘荆棘天平’动向、圣痕族异动,并尝试与‘归寂者’创建更有效的沟通渠道。另外,我们需要将部分情报,有选择地向其他可能受到波及的友好或中立势力通报,争取更广泛的支持与预警。”
会议达成了初步共识。各方势力都清楚,晦暗星云的变故,已经将战争从简单的势力对抗,推向了涉及宇宙根本安危的更深层次。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就在铁壁星港的会议紧张进行时,静渊殿内,轮回温养池中。
莫阳的意识,在温养池能量的滋养和灰色珠子持续的信息梳理下,正逐渐从深沉的昏迷中苏醒。
他并未立刻睁开眼,而是将意识沉入识海。
灰色珠子的裂痕正在缓慢愈合,其体积似乎比之前又凝实了一圈,表面新生的暗金与混沌纹路更加复杂玄奥。从湮灭点掠夺来的信息洪流,大部分已被初步镇压、分类,化作无数闪铄的光点,漂浮在珠子周围,如同卫星。
莫阳“看”向那些光点。其中最大、最亮的几颗,蕴含着关于“平衡之钟”的零星构造原理、关于“秩序-混沌”冲突的部分历史碎片、以及……几段极其残破、却让他灵魂剧震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模湖的、散发着无尽轮回与终结气息的伟岸身影(与归墟主宰给他的感觉极其相似),正手持一柄由无数星辰与混沌气流凝聚的巨剑,与一道通天彻地的银白色秩序光柱,以及一团不断变幻形态、吞噬万物的混沌内核,进行着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战斗……最终,伟岸身影崩解,巨剑碎裂,秩序光柱暗澹,混沌内核沉寂……一块碎片(灰色珠子)裹挟着一点微光,坠向无尽的虚空……
另一段画面,则是一群身着古朴黑袍、气息冰冷的人,正在一处类似祭坛的地方,进行着某种仪式,祭坛中央,悬浮着一个微型的、与“第七概念冲突湮灭点”中那个钥匙孔型状极其相似的凹槽……他们似乎在……铸造钥匙?或者……拼凑钥匙?
还有一段极其短暂的画面:一个被暗红荆棘缠绕的银色天平徽记,在战火与混乱中,从一个古老殿堂的墙壁上剥落、坠毁……
更多的画面和信息碎片混杂不清,难以辨认。
但这些碎片,已经足够让莫阳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灰色珠子,果然与“归墟主宰”、与那场上古的终极之战直接相关!它很可能就是那柄破碎巨剑的内核碎片之一,甚至可能就是“归墟之钥”的一部分!
而“荆棘天平”的徽记,竟然出现在疑似上古战场的画面中?难道他们真的是那场战争的遗留?或者说,他们的教义源头,就始于那场秩序与混沌的碰撞?
那些铸造或拼凑钥匙的黑袍人……是“归寂者”吗?他们在查找或制造完整的“钥匙”?目的又是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莫阳也感到,自己似乎正触摸到一个横跨万古的巨大阴谋与使命的边缘。
他尝试引导灰色珠子的力量,去更清淅地解读那些关于“钥匙孔”和“平衡之钟”结构的信息光点。如果能理解“钟鸣”的运作原理,或许就能找到平息其影响,甚至反制“荆棘天平”的方法。
随着他的意识沉入,灰色的温养池水微微荡漾,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轮回道韵。他身体的修复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
而此刻,在铁壁星港外,那深邃无垠的星海中,紊乱的“钟鸣”波动,正以一种超越常规物理传播的方式,向着更加遥远的星域,缓缓扩散……
一些古老而隐秘的存在,似乎被这久违的“钟声”从沉睡中惊醒,投来了意味难明的“目光”。
诸天的烽火,因这声跨越纪元的“钟鸣”,悄然改变了风向,燃烧得……更加诡谲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