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深处，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凝固。修炼静室内，莫阳盘膝而坐，身形却笼罩在一片混沌未明的灰金色雾霭之中。雾霭翻腾，时而凝聚出古老星辰生灭的虚影，时而化作万物凋零、终归寂灭的图景，最终又重归于一片孕育着无限可能的混沌原初。
他的膝上，轮回圣剑静静横陈，剑身不再是单一的灰金与暗金，而是如同褪去了所有浮华，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无”之暗色。唯有剑脊处，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淅的混沌气流，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散发出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波动。
七日。
距离东南边界那场吞噬审判者的战斗，已过去七日。莫阳将自己彻底封闭，消化着那一战的全部收获，以及从“生命方舟”归来后，体内沉淀的庞大力量与感悟。吞噬塔罗斯及其战舰带来的，不仅仅是能量的暴涨，更是一种对“秩序”本质的深度解析与“兼容”。
灰色珠子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奇点，在识海中央缓缓旋转，其体积再次凝实，表面的混沌道纹与暗金抗性纹路已完美交织，散发出一种“包罗万象、万法不侵”的圆融意味。它不再仅仅是“轮回基石”碎片，更象是正在向着某种更完整、更本源的形态演化。
《亡灵帝经》第四重“超脱轮回”的经文，早已在心间臻至圆满。何谓超脱？并非凌驾于轮回之上，而是成为轮回本身的一部分，是那制定规则、界定生灭、平衡万有的“定义者”。莫阳感到，自己与这方宇宙的“轮回法则”之间，创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他虽不能象“方舟意志”那样以绝对理性复盖一方局域，却能在自身力量所及的范围内，有限度地“影响”甚至“微调”某些基础规则的运行——例如，加速或延缓一片局域内亡灵的“复苏”速度，或者让特定属性的能量在循环中产生微妙的“偏移”。
而最令他惊喜的变化，来自于体内那股新生的、融合了混沌本源与吞噬特性的力量。它如同一条蛰伏的渊龙，潜藏于轮回法力的最深处，平日里沉寂无声，一旦爆发，却拥有着匪夷所思的“破法”与“同化”之能。莫阳将其命名为——“渊噬之力”。
这七日，他便是要彻底降服这条“渊龙”，将其化为自身如臂使指的又一记杀手锏。
此刻，静室内的灰金色雾霭勐地向内一收，如同巨鲸吸水，尽数没入莫阳体内。他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眸中，左眼依旧倒映着生死轮转的灰金旋涡，深邃而威严；右眼却化为一片纯粹的混沌暗色，仿佛能将注视者的灵魂都吸入那无始无终的虚无之中。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他身上和谐共存，彼此交融，形成一种独特而可怕的威压。
他缓缓抬手，五指虚握。没有动用任何咒文，也没有引动外界的能量，只是心念一动。
掌心之上，一点混沌暗芒凭空浮现。初始只有针尖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季的“空无”与“终结”气息，仿佛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其牵引。暗芒缓缓旋转，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光线、尘埃、乃至空气中游离的微弱能量粒子，都被不由自主地拉向它，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渊噬之种……”莫阳低语。这是他目前对“渊噬之力”最高掌控形态的体现。它并非纯粹的能量攻击，更象是一个微型的“法则黑洞”，能强行吞噬、分解、同化一定范围内的物质与能量，甚至对基于特定规则（如秩序）构建的防御，有着极强的穿透与破坏效果。缺点也很明显，凝聚和维持它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与本源力量，且攻击范围有限。
他心念再动，渊噬之种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异象也随之收敛，恢复了平常的深邃。
“《亡灵帝经》第四重圆满，境界稳固于超脱轮回境后期。渊噬之力初成，可作奇兵。”莫阳对自己此刻的状态有了清淅的认知。实力比起探索“生命方舟”前，提升了何止数倍！如今的他，若再对上塔罗斯那等层次的不朽之王，无需那般周折，正面碾压也并非不可能。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了星曦特有的、平静中带着一丝急切的灵能波动。
“帝君，卡米拉议长紧急连络，情况有变！”
莫阳身影一闪，已出现在静室之外。星曦正等侯在廊下，她的脸色是罕见的凝重，连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命运的轮回星瞳，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说。”
“晦暗星云那边出事了。”星曦语速很快，“我们与星火同盟约定的联合侦查小队尚未出发，但同盟一支负责外围警戒的巡逻队，在三个标准时前，于星云边缘的‘尘陨带’局域，与一支不明身份的武装力量遭遇并发生交火。”
“不明身份？”莫阳眉头一挑。
“是的。对方并非圣痕族，其武装风格前所未见。战舰外形如同扭曲的骨质与金属的混合体，攻击方式混杂了亡灵死气、混乱能量以及……强烈的‘终末’腐蚀特性！”星曦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巡逻队损失惨重，仅有一艘侦察舰拼死传回了部分交战数据和影象，随后信号中断。”
她抬手，一道光幕在廊下展开。画面极其不稳，充满了能量干扰的雪花，但仍能勉强看到：漆黑的星云背景下，数艘形态狰狞、如同从噩梦中爬出的舰船，正喷射出暗红色、带着不祥腐蚀光晕的能量流，轰击着星火同盟风格的银色战舰。同盟战舰的护盾在那种暗红能量流面前，如同遇到强酸的金属，迅速被侵蚀、瓦解。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扭曲舰船的船体上，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风格古老的银色纹章——与东南战场那些扭曲亡灵巨兽身上的甲片风格，有六七分相似！
“是‘归寂者’？”莫阳眼神冰冷。
“可能性极大。”星曦点头，“但又不完全象。根据传回的数据分析，这种暗红腐蚀能量，虽然也带有‘终末’气息，但更加暴烈、更加‘主动攻击性’，与‘归寂者’信标那种相对‘中立’、‘程序化’的感觉不同。而且，他们的攻击目标明确就是星火同盟的巡逻队，行动带有明显的军事目的，而非单纯的‘回收’或‘催化’。”
她切换画面，显示出星火同盟巡逻队最后传回的、对敌方一艘战舰的局部高倍放大图。在那扭曲的、如同生物颅骨般的舰首下方，一个残缺的徽记被勉强识别出来——那是一个被荆棘缠绕、已经破裂的银色天平！
“这个徽记……数据库中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但根据纹章学比对，与大约十五万年前，活跃于‘北部星环’的一个名为‘终末天平’的极端教派组织的标志，有82的相似度。”星曦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终末天平’教派早在十三万年前，就被当时多个高等文明联合剿灭，其内核教义是‘主动推动宇宙热寂，完成终极净化’，被认为是疯狂的自毁学说，应该没有能力发展出如此规模的武装力量……”
“死灰复燃？还是借壳还魂？”莫阳冷笑，“看来盯上这片浑水的，不止我们和圣痕族。”
“卡米拉议长紧急通信的内核意思是，”星曦继续汇报，“‘晦暗星云’的局势已经失控。这支突然出现的、疑似与‘终末天平’有关的武装力量（暂定代号‘荆棘天平’），其出现和攻击行为，很可能意味着‘晦暗星云’内的‘战争坟场’隐藏着比预想中更重大的秘密，甚至可能是一个‘引爆点’。她请求帝国方面，将联合侦查行动，立即升级为‘联合应急介入’，派遣足够分量的精锐力量，尽快查明‘荆棘天平’的虚实、目的，以及他们与‘归寂者’、圣痕族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必要时……予以清除！”
星曦看向莫阳：“卡米拉议长强调，此事可能关乎整个反抗阵营的安危，甚至影响对抗圣痕族战争的全局。她希望……帝君您能亲自前往坐镇。”
亲自前往？莫阳目光投向帝宫之外，那无垠的星空。东南战场刚熄烽火，晦暗星云又起波澜。圣痕族虎视眈眈，“归寂者”迷雾重重，现在又冒出个疑似古代极端教派的“荆棘天平”……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但也正因为浑，才可能摸到大鱼。
“回复卡米拉议长，”莫阳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亡灵帝君莫阳，将亲率使团，前往‘晦暗星云’，参与联合行动。”
“帝君！”星曦微微一惊，“您刚经历大战，又闭关突破，是否需要再稳固……”
“无妨。”莫阳摆手，“实力不是闭关闭出来的，是打出来的。‘荆棘天平’、‘归寂者’……正好试试我新得的‘牙口’。”
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混沌暗芒。
“传令：洛璃所部‘终末剑卫’，抽调一半精锐，随我同行。石岩、冷月如所部，提高戒备，防范圣痕族趁机动向。星曦，你留守帝宫，总览情报，协调各方，尤其是注意‘归寂者’可能的新动向。柳眉和苏小洛，坐镇中枢，稳定后方。”
“帝君，让我随您同去！”星曦上前一步，灰金色的眸子直视莫阳，“我的轮回星瞳，或许能更快解析‘荆棘天平’的力量本质和意图。而且，‘归寂者’的线索，也需要在现场追踪。”
莫阳看着她眼中的坚持，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但帝宫情报中枢需有得力之人接手。”
“我已安排霍恩博士和我的副手暂代，关键情报会直连我的个人终端。”星曦早有准备。
“既如此，便一同前往。”莫阳不再尤豫，“立刻连络卡米拉议长，敲定汇合坐标与行动计划。使团一应人员、舰船，半日内完成集结。”
“是！”星曦领命，身影化作流光散去。
莫阳独自立于廊下，指尖一缕混沌暗色的渊噬之力如灵蛇般游走。他望向晦暗星云的方向，那里正被不祥的暗红与终末的阴影所笼罩。
“荆棘天平……推动热寂的疯子？”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本帝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终末’腐蚀厉害……”
“还是我的‘轮回’，更能……‘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