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茶杯在手中微微摇晃。
“波特和布莱克承认了。他们说,他们早就察觉到有人跟踪,故意说出打人柳的秘密,就是想给跟踪者一个教训。波特只是一直辩解着没想到是我在偷听。而布莱克甚至笑着说:‘不管是谁,擅自闯入都是自找的。’”
莉莉的眼神变得空洞。
“而邓布利多校长……他只是看着他们,然后转向我,说:‘伊万斯小姐,这确实是一次危险的恶作剧,我会严肃处理。但卢平先生的情况特殊,他需要霍格沃茨的教育,需要朋友的支持。我希望你能理解,并为此事保密。’”
“然后波特插嘴说:‘是啊,卢平又没真的伤害到谁。而且每个月他都按时喝药,大部分时间都能保持理智。这次只是意外。’”
“邓布利多点头,说:‘所以,伊万斯小姐,你能答应我吗?为了一个年轻巫师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保守这个秘密。’”
莉莉抬起头,看着西弗勒斯,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
“我答应了。”她轻声说,“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我忽然明白了。”
她放下茶杯,双手在膝盖上握成拳。
“如果昨晚我真的被狼人咬伤或杀死……事情会怎样处理?会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地称为‘恶作剧’吗?会因为‘特殊情况’而要求保密吗?”
莉莉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冻结的岩浆。
“卢平是狼人,这确实不是他的错。波特他们帮助朋友,这在格兰芬多看来或许是‘讲义气’。但是……西弗勒斯,你明白吗?”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原来纯血世家,无论在哪个阵营,都会有优待,对吗?布莱克家族和波特家族都属于神圣二十八族。所以他们知情不报、协助隐瞒,甚至设下可能致命的陷阱……都只是‘年轻人的恶作剧’。”
“而如果是我,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做了同样的事,会有教授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请别人‘给我一个机会’吗?”
房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西弗勒斯看着莉莉,看着这个曾经相信魔法世界充满奇迹和公平的女孩,此刻眼中那种理想主义的火光正在黯淡。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莉莉是对的。
在魔法世界里,血统就是特权。邓布利多或许是伟大的,但他也是这个体制的一部分。他可以带领凤凰社对抗伏地魔的纯血至上论,但在具体的事情上,在面对布莱克、波特这样的古老家族时,他也会权衡,会妥协,会选择“更实际”的处理方式。
这不是善恶的问题,这是现实。
壁炉的火光在西弗勒斯脸上跳跃,将他本就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更加锋利。他转向莉莉,察觉到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失望和迷茫,决定将话题从狼人的秘密转向更广阔、也更迫切的战场。
“今天早上的《预言家日报》你看了吗?”他问,声音平稳地将莉莉的思绪从霍格沃茨内部的不公拉向更危险的外部世界,“翻倒巷发生了爆炸,规模不小。”
果然,莉莉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她皱起眉,眼中重新凝聚起专注的光芒:“看了。但报道只说是黑魔法实验事故……”
“是伏地魔在清理门户。”西弗勒斯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内容却让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和背后扶持他的势力闹翻了。”
莉莉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立刻抓住了关键:“因为魂器?因为我们拿走了冈特家族戒指?”
西弗勒斯点头:“对。那些黑袍巫师也在找魂器,而且显然伏地魔对此并不知情。戒指丢失后,伏地魔的第一反应不是追查小偷,而是认定是那些人背叛了他,抢先下了手。所以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快速报复了他们。”
莉莉的思维转得飞快,翠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分析的光芒:“那邓布利多校长……他想利用这件事?让他们互相消耗?”
“非常正确。”西弗勒斯的嘴角扬起一丝几乎没有弧度的笑,那是棋手看到对手落入陷阱时的表情,“这次伏地魔犯了一个战略性的错误,不仅暴露了自己的弱点,还把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推到了台前。现在邓布利多有了一张清晰的敌人名单,而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伏地魔的背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莉莉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让许多还在观望的纯血家族看清了现实,伏地魔并非不可战胜,他也会犯错,也会疯狂,也会被自己人反噬。邓布利多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团结这些家族,在关键时刻给予伏地魔致命一击。”
莉莉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当她再次抬头时,眼中那种因卢平事件而产生的幻灭感,已经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所以波特和布莱克他们……”她轻声说,“他们的家族很重要,对吗?”
西弗勒斯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走到沙发旁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给莉莉分析道。
“波特家族是老牌格兰芬多世家,詹姆·波特的父亲查勒斯·波特是威森加摩成员,也是邓布利多在魔法部内的重要支持者。这样的家族,是邓布利多必须争取的盟友。”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魔药成分,但每个字都切中要害:
“至于布莱克家族……情况更复杂。他们身在食死徒阵营,但家族内部已经分裂。布莱克进了格兰芬多,公开反抗家族传统,但布莱克夫妇从未真正放弃他,没有把他送去德姆斯特朗,也没有剥夺他的继承权,甚至在家族压力最大的时候,依然让他留在霍格沃茨。为什么?”
莉莉顺着他的思路:“他们在……两头下注?”
“聪明。”点头,“奥赖恩和沃尔布加·布莱克不傻。他们看到了伏地魔的潜力,但也看到了他的疯狂。所以长子西里斯被允许‘叛逆’,次子雷古勒斯则被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这样无论最后哪边赢,布莱克家族都能延续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所以回到你刚才的问题,邓布利多对波特和布莱克的处理方式,或许不是他理想中的‘公正’,但在现在的局势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他需要波特家族的支持,也需要布莱克家族内部可能倒向他的力量。相比之下,一个麻瓜出身学生的‘感受’……优先级会低一些。”
这句话很残酷,但莉莉听懂了。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哀的平静。她理解了这不是简单的“对与错”,而是冰冷的政治计算,是战争前夕不得不做的权衡。
“这就是现实,莉莉。”西弗勒斯看着她,黑眸中倒映着壁炉跳动的火焰,“在真正的战争里,没有童话里的完美正义,只有不断的选择和妥协。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立场上,计算代价,权衡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