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看着眼前的少年。
黑发,黑眸。倔强的站姿,苍白的脸色,眼底燃烧的黑暗火焰。
恍惚间,他看见了另一个身影——很多年前的自己。里德尔。同样天赋异禀,同样被出身所困,同样坚信自己能改变世界,同样渴望得到那个白发老人的认可……
但他走得更远。
权力。永生。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伏地魔缓缓靠回沙发背。他挥了挥手,笼罩书房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屏障闪烁几下,消散在空气中。西弗勒斯左手的指环彻底黯淡,裂痕遍布,但勉强维持着完整的形状。
“有趣。”
伏地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优雅。他端起茶几上未曾动过的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
“卢修斯。”他忽然扬声。
书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马尔福快步走入,躬身行礼时,目光极快地扫过西弗勒斯,看见他还站着,还活着,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斯内普先生,”伏地魔啜饮一口酒液,猩红的舌头舔过唇角,“展现了他的……价值。”
卢修斯身体微僵。
“从今天起,”伏地魔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西弗勒斯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新到手的工具,“他归你负责。情报、任务、联络。我要看到成果。”
“是,大人。”卢修斯的声音毫无波澜。
伏地魔站起身。黑袍如夜色般垂落,他走过西弗勒斯身边时,停顿了一瞬。
冰冷的手指抬起西弗勒斯的下巴。那触感像蛇的鳞片滑过皮肤。
猩红的瞳孔近在咫尺。
“别让我失望。”伏地魔轻声说,气息喷在西弗勒斯脸上,带着死亡般的甜腥,“否则你会明白……死亡,可以是漫长的艺术。”
他松手,转身离去。黑袍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书房门重新合拢。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卢修斯轻咳一声,他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鲜血正一滴一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你……”卢修斯欲言又止。
西弗勒斯抬起眼,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沉进无光的深海。
“我还活着。”他低声说,声音嘶哑,“这就够了。”
西弗勒斯跟着卢修斯走出书房时,左手中指上,那枚布满裂痕的深灰色指环,悄然碎成齑粉,无声无息地飘散在走廊的风里。
宴会厅的灯火在伏地魔离场后,仿佛才真正亮起来。
西弗勒斯跟在卢修斯身后重新踏入那片光海时,清晰地感受到数十道目光如针般刺来。窃窃私语像水底的暗流,在音乐与酒杯碰撞的间隙里涌动。
“他居然完好无损……”
“黑魔王大人对他……”
“斯莱特林的传承……”
那些目光里有惊疑,有揣测,有未能掩饰的失望。
“卢修斯,那位大人对斯内普先生……似乎颇为满意?”
卢修斯脸上挂着完美的社交笑容,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大人认可了他的价值。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好事,不是吗?”
模糊,但足够明确的回答。
奥赖恩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举杯致意,目光在西弗勒斯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身融入人群。
但这句话像投入池塘的石子。
接下来的半小时,西弗勒斯被越来越多的人围住。纯血家族的继承人们在家长眼神的示意下上前,用精心练习过的优雅措辞与他攀谈。他们的笑容无可挑剔,问题看似随意,但每一句话都在试探。
试探他与伏地魔的关系,试探他究竟拿出了什么“价值”,试探他在这盘新棋局中,究竟占据了哪个格子。
西弗勒斯回应得简短而克制。他本就不擅长这种虚伪的周旋,此刻更觉得每一句应酬都耗神如战斗。
黑袍下的衬衫还是湿冷的,粘在背上,左手中指原本戴指环的位置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灼痕。
“恭喜。”少年低声说,声音有些紧绷。他手里端着的果汁一口未动,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几分钟后,他转向卢修斯,声音里恰到好处地透出疲惫:“抱歉,我可能需要休息片刻。”
卢修斯立刻会意:“当然。二楼左手第二间会客室是空的,需要我陪你——”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他穿过人群,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粘在背上。走上旋转楼梯时,脚步踩在深色大理石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二楼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墙壁上的肖像画里,历代马尔福家主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黑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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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西弗勒斯靠在门板上,闭眼深吸一口气。房间里弥漫着柠檬精油和旧皮革的气味,壁炉里没有生火,只有一盏魔法壁灯散发着冷白的光。
他没有立刻动作。
五秒,十秒。
门把手轻轻转动。
西弗勒斯猛地伸手,在门开的瞬间按住来人的肩膀,另一只手的魔杖已经抵在对方胸口——
“是我!”雷古勒斯低呼。
西弗勒斯松开手,却没有放下魔杖。他快速挥动,一连串魔咒无声释放——隔音咒、防窃听咒、防窥视咒、还有几个连雷古勒斯都认不出的复杂防护。魔咒的光晕在墙壁上层层叠叠展开,像无形的茧将房间彻底封闭。
做完这一切,西弗勒斯才颓然跌坐在最近的沙发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疲惫:
“现在至少有二十双眼睛在盯着我。现在行动,等于自投罗网。”
雷古勒斯急切地上前:“可宴会结束后我就要跟着父母离开了!克利切它——”
“难道它比我们的命更重要吗?”
西弗勒斯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入空气。
雷古勒斯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克利切是看着他长大的,想说那个老小精灵是布莱克家最后一点温暖的东西,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西弗勒斯。沙发上的少年脸色苍白,黑袍领口微敞,能看见脖颈上未消的、被魔力威压逼出的细密血点。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黑眸此刻半闭着,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疲惫的阴影。
雷古勒斯忽然意识到:刚才在书房里,西弗勒斯很可能真的差点死掉。
“抱歉……”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礼服的袖口,“是我太着急了……我只是……”
“我知道。”
西弗勒斯睁开眼睛,声音缓和了些。他坐直身体,示意雷古勒斯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西弗勒斯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掂量重量,“就算我们今天成功带走了克利切,一个中了黑魔法诅咒本该垂死的家养小精灵,突然健康完整地回到布莱克家……”
他停顿,看着雷古勒斯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会怎样?”
雷古勒斯的嘴唇动了动:“父亲他……母亲她……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许……”
“也许不会追究。”西弗勒斯替他说完,“但伏地魔呢?”
这个名字让房间的温度骤降。
“一个亲眼目睹了他秘密的家养小精灵……”西弗勒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剩气音,“你觉得,他会允许这样一个活证据,继续存在吗?”
雷古勒斯猛地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其实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想,不愿意面对那个残酷的结论,从父母同意克利切去执行那个任务开始,那个忠诚的老仆人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房间陷入漫长的沉默。
壁灯的冷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清晰的界限。窗外,雪花还在飘,落在窗玻璃上,积起薄薄的一层,模糊了外面庄园的灯火。
“所以……”雷古勒斯的声音干涩,“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只能放弃?”
西弗勒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短暂的水痕。
“也许,”他背对着雷古勒斯,声音很轻,“我们需要换一种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