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压如黑色的潮汐,一浪高过一浪。
西弗勒斯感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悲鸣。空气凝成了实质,逼人的压迫感顺着呼吸往喉咙里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伏地魔猩红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正在苏醒。
西弗勒斯冷汗浸透后背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额角和颈侧的青筋狰狞暴起,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嘶吼。他的身形开始轻微摇晃,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就在视野边缘开始发黑的瞬间——
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深灰色指环骤然爆发出光亮。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西弗勒斯身前展开,呈完美的半球形将他护在其中。屏障表面流转着复杂的银色符文,每道符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旋转、重组,抵消着外界源源不断的魔力冲击。
压力骤然一轻。
西弗勒斯踉跄半步,大口喘息,肺叶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向指环——格林德沃的炼金造物正在自动运转,深灰色的表面浮现出流光。
但这短暂的喘息激怒了伏地魔。
“呵。”冰冷的嗤笑。
黑魔王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整个书房的光线扭曲了。墙壁上的魔法灯盏齐齐暗灭,只有壁炉的火焰疯狂摇曳,将伏地魔的身影投射在书架上,拉长成扭曲狰狞的巨兽之影。
无形的魔力风暴以他为中心爆发,书架上的古籍哗啦啦翻动,墨水瓶炸裂,黑檀木茶几沿着纹理裂开细密的纹路。
半圆形屏障剧烈震荡。
西弗勒斯看见屏障表面的符文开始黯淡、崩解。银色流光像垂死的萤火,明灭不定。指环上出现一道道裂痕,滚烫的温度几乎灼伤皮肤。
大脑在疯狂运转。
交出传承?那等于自杀。巴西利斯克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伏地魔早已失去继承资格,而一个知道真相的活口,只会成为他正统身份的威胁。
那么……
斯拉格霍恩教授和老马尔福之前对他的算计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或许这是个机会也是唯一的筹码。
价值。
他必须拿出一个让伏地魔无法拒绝的价值。
屏障发出玻璃破碎前的尖啸声。
西弗勒斯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黑魔王大人——”
伏地魔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或许,”西弗勒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些东西,比一个未知的传承……对您而言更有价值。”
寂静。
只有屏障濒临破碎的滋滋声。
伏地魔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他重新坐回沙发,手指轻轻敲击扶手,那姿态优雅得令人心寒。
“拙劣的演技。”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毒蛇般的玩味,“不过,看在卢修斯的面子上……我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屏障的压力稍减,但并未消失。那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他的大脑在飞速编织谎言与真实的细线,每一句都必须精准,每一个词都必须有用。
“对于您如今的力量而言,”他斟酌着开口,“斯莱特林的传承,不过是锦上添花。”
伏地魔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是嘲弄,但也是默许。
“即便我真的得到了什么,”西弗勒斯直视那双红眸,毫不回避,“也绝不可能撼动您斯莱特林正统继承人的地位。”
这句话很关键。他在承认伏地魔的“正统”,在迎合那个黑暗君主最在乎的身份认同。
“所以,”西弗勒斯话锋一转,“相较于一个虚无缥缈的传承……或许,有更实际的东西,值得您关注。”
伏地魔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
“凤凰社。”
西弗勒斯吐出这个词时,清楚地看见伏地魔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想必您也知道,”西弗勒斯放缓语速,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像深思熟虑,“我与霍格沃茨之间有药草培育的合作。我参与魔药交易,接触草药供应商,甚至……通过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关系,间接接触到一些凤凰社的外围人员。”
他撒谎了。但谎言的最高境界,是九真一假。
“相较于那些出身食死徒家族的学生,”西弗勒斯微微偏头,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表情,“我这个‘混血孤儿’,在获取凤凰社情报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发酵。
“斯拉格霍恩教授年事已高。他此前多次暗示,希望我能成为他的接班人——不是现在,但用不了几年。”西弗勒斯的声音变得更沉稳,像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我已经掌握了治疗黑魔法伤害的高级魔药配方。未来,如果我成为霍格沃茨的魔药课教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一个打入霍格沃茨核心的间谍。一个能持续提供凤凰社情报的线人。一个未来可能掌控霍格沃茨重要教职的自己人。
书房陷入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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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地魔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沙发扶手。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倒计时的钟摆。
西弗勒斯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赌对了方向,伏地魔确实在情报方面存在短板。食死徒大多是纯血贵族,他们的社交圈固若金汤,却也难以渗透到邓布利多的阵营。而一个出身底层、天赋异禀、看似被纯血排挤的混血巫师……太完美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伏地魔终于开口,声音阴冷如地窖寒风。
西弗勒斯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一分。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这个笑容他练习过很多次,在镜子里,在黑暗中。恰到好处的无奈,恰到好处的认命。
“我今天站在这里,”他轻声说,“就说明我别无选择。”
他抬起眼,黑眸中闪过一丝伏地魔熟悉的情绪——那种对现有秩序的憎恶,那种渴望打破一切的黑暗火焰。
“况且,”西弗勒斯的声音变得更轻,却更锐利,“我也坚信……相较于维持如今这个腐朽、虚伪、固步自封的魔法界……”
他停顿,直视伏地魔猩红的眼睛:
“一场彻底的大清洗,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寂静。
壁炉的火光在伏地魔脸上跳跃,那张英俊却非人的面孔在明暗之间变幻。猩红的瞳孔深处,某种东西在翻涌——不是信任,从来不是信任,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共鸣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