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古典乐如丝绸般铺满宴会厅。
宾客们屏息注视。这场联姻的意义，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是联盟，是自救，也是在日益黑暗的时局中，两个古老家族最后的豪赌。
就在两人站定，准备接受祝福致辞时——
宴会厅的大门轰然洞开。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声响都更令人心悸。
伏地魔缓步走入。
他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黑雾，那不是视觉上的雾气，而是某种对魔力的扭曲与吞噬。无形的威压席卷全场，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都瑟缩了一瞬。
卢修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西弗勒斯看见了他脸上所有伪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最本能的、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卢修斯几乎是本能地松开纳西莎的手，快步上前，在距离来者三步处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深深躬身。
“恭迎大人驾临，马尔福庄园蓬荜生辉。”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周围的宾客如梦初醒，纷纷躬身行礼。动作参差不齐，有人慢了半拍，有人膝盖发软。西弗勒斯随着人群低下头，但余光始终锁定那个身影。
伏地魔没有立刻回应。
他缓步穿过红毯，黑雾在他身后拖出淡淡的轨迹。每一步都像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最终，他停在那原本为卢修斯和纳西莎准备的席位，此刻却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王座。
“免礼吧。”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为之一凝。那不是人类声带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古老魔法共振产生的波纹，直接敲在灵魂上。
伏地魔环视全场。猩红的瞳孔扫过每一张脸，每一道视线都带来针刺般的寒意。
“今天不仅是马尔福与布莱克家族的联姻。”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锥敲击地面，“更是纯血走向辉煌的基石。我很欣慰，他们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他转身，看向卢修斯和纳西莎。那两人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不敢抬头。
“纯血的荣耀，”伏地魔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某种狂热的震颤，“从来都不是孤立无援的！”
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数秒后，卢修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直起身，高举酒杯，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嘶哑：“谨遵大人教诲！为纯血荣耀，干杯！”
“干杯！”
参差不齐的附和声如潮水涌起。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中，西弗勒斯看见许多人手在颤抖，酒液洒出杯沿，浸湿了昂贵的礼服袖口。
伏地魔没有再停留。他转身，卢修斯立刻侧身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侧厅的门后。
宴会厅的气氛在门关上的瞬间，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松弛下来。交谈声重新响起，但压得很低，目光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门。
西弗勒斯刚端起一杯香槟，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斯内普先生。”
他低头。一个穿着整洁茶巾的家养小精灵正不安地绞着手指，大耳朵微微颤抖。
“那位大人请您去书房一叙。”
周围几道目光立刻投来。西弗勒斯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杯，对斯拉格霍恩教授微微颔首，便跟随小精灵离开大厅。周围宾客看向他的目光也随即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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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与宴会厅的奢华明亮不同，这里光线昏暗。深色橡木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旧羊皮纸、龙血墨水和某种更阴冷的气息。
伏地魔半倚在黑檀木沙发上，苍白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臂弯里的魔杖。
他抬起头。
猩红的瞳孔如淬毒的宝石，锁定了西弗勒斯。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壁炉里的火焰明明在燃烧，却散发不出丝毫暖意，反而像某种冰冷的魔法造物，光线扭曲而诡异。
西弗勒斯站得笔直。礼服下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处于最佳防御状态，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伏地魔忽然勾起唇角，那笑容毫无温度。
“外界都在传，”他的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是我的私生子。”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睛在西弗勒斯脸上细细描摹，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西弗勒斯抬眼，黑眸直直迎上那道猩红的目光。他没有躲避，没有闪烁，眼中只有淬了冰的倔强。
“我只是个孤儿。”他的声音平稳，字字清晰，“一个被麻瓜养大的孤儿。”
伏地魔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那笑声里满是嘲弄——不是针对这个回答的内容，而是针对回答者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下一秒，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不是物理上的重压，而是某种更可怕的，意识层面的入侵。西弗勒斯感到一道冰冷锐利的力量试图撬开他的大脑，如潮水般涌向记忆的最深处。
幸好他早有准备。
大脑封闭术的核心层如堡垒般坚固。而在表层，那些精心编织的记忆碎片有序展开——
伏地魔的意念在其中快速扫过。
他看见了恨意，看见了阴暗，看见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酷。这些都是真实的——西弗勒斯确实恨，确实阴暗，确实冷酷——只是真实的原因被巧妙地替换了。
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那道意念如潮水般退去。伏地魔似乎失去了兴趣，这些阴暗但平庸的记忆，与他见过的无数食死徒候选者并无本质不同。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变了。
伏地魔微微前倾身体，嘴唇轻启，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串嘶哑、冰冷、带着古老韵律的嘶嘶声。
蛇佬腔。
“听说，”他的蛇语精准而流畅，每一个音节都像毒牙滴落的毒液，“你也得到了斯莱特林的密室传承。是真的吗？”
西弗勒斯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他知道这一刻会来，但真正面对时，那种被深渊凝视的寒意依旧沿着脊椎爬升。
他抬起眼，黑眸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波动，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泛白。
然后，他也用同样流利的蛇佬腔回应，声音沉静如水：
“是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伏地魔眼中的红光骤然暴涨，那股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如实质般弥漫开来，连壁炉的火焰都仿佛被冻结，定格在扭曲的姿态。
西弗勒斯感到袖口下，那枚格林德沃制作的防御指环在微微发烫。
真正的试探，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