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梭,转眼已是建安十八年初春。荆南的焦土尚未完全褪去伤痕,新一轮的风暴已然在各方势力的暗涌中酝酿成形。
当阳格物院,灯火彻夜不息。
沈括与马钧立于新落成的“试器场”中央,身后是数十名神情亢奋的工匠学徒。场中陈列着三样划时代的造物:
左首,五十杆泛着幽蓝冷光的“破军铳”。此乃“迅雷铳”的终极改良型——枪管以“金星胶”淬炼的合金拉出螺旋膛线,射程增至一百五十步,精度惊人;铜制水冷套可拆卸,配三发快速装填的金属弹夹(马钧受张飞“弹匣”启发所创);燧发机括加装防雨罩,哑火率已控至百分之五以下。
正中,十架形如恶蛟的“火龙弩”。公输铭以“金星胶”黏合秘法所制,弩臂采用叠压复合弓片,可三矢连发,射程三百步。最致命处在于箭镞——徐师傅以“燃石粉”与“金星胶”调和,制成“爆裂矢”,中物即炸,穿甲焚物。
右首,五辆覆盖铁皮、形似箱车的“雷神车”。此乃李匠头率匠作监呕心之作,内置改良版“连发霹雳弩”八架,可三百六十度旋转,车顶有观察孔,两侧开射击窗,需四人操作,堪称移动堡垒。
“将军,”沈括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经三月试炼,新械皆成。破军铳日产十杆,火龙弩三日一驾,雷神车半月可出一辆。库存‘燃金火药’(徐师傅定名)已足支大战之需。”
张飞抚摸着冰凉的铳身,眼中燃起久违的炽焰。这三个月,他一面督造新军械,一面重组战法——将残存的“雷吼营”与精锐斥候整编为“破军营”,专司新式火器;另设“工兵营”,由公输铭弟子统带,负责操纵火龙弩与雷神车,并专研爆破、筑垒之术。
“刘先生,曹魏动向如何?”张飞转向身旁羽扇轻摇的谋士。
“夏侯惇退守荆北后,广征民夫加固城防,于险要处增筑‘铁砦’(以铁索连接的原木堡垒),似欲以守代攻。曹操遣其子曹彰领三万青州兵南下增援,近日已至新野。”刘先生展开舆图,“然其内部有变——荀彧月前病故,许都士族与颍川党争愈烈,曹操已召回贾诩议政,荆北军务暂由程昱代理。此乃良机。”
“江东呢?”
“孙权纳鲁肃之策,假‘助防’之名,已遣三批工匠、医士入我境,其‘观风使’在秭归、夷陵颇为活跃,暗中测绘地形,结交豪强。”郑泽接口,“然其水军主力仍驻夏口,陆逊用兵谨慎,暂无北进之意。”
张飞一拳捶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够了一味忍让,只会让豺狼觉得可欺。咱们有了新牙,就该让天下听听响动!”
他猛然起身,声如洪钟:“传令!五日后,破军营、工兵营并两万精锐,兵发荆北!首要目标——拔除夏侯惇设在荆山要冲的‘三关十八砦’!韩统领率水军出夏水(汉水支流),佯攻襄阳,牵制曹仁!”
“将军,是否太过急切?”石虎伤势初愈,忍不住谏言,“新械虽利,士卒操练未熟,且曹军筑垒坚固……”
“等不得了!”张飞虎目圆睁,“曹操内忧,孙权观望,正是雷霆一击之时!新械不历血火,终是摆设!至于坚垒——”他冷笑一声,“俺们有‘开山雷’!”
三日后,荆山北麓,鹰愁关。
此关扼守通往南阳盆地的咽喉,两侧绝壁千仞,关墙高三丈,以巨石砌成,城头箭垛密布,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夏侯惇在此驻兵五千,配“轰天炮”十门,自诩固若金汤。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关前死寂无声。
突然,关外三百步的密林中,亮起数十点幽蓝火光——那是破军营士兵点燃的“照明筒”(浸药火把,燃烧稳定,烟雾少)。
“敌袭!”关墙守军惊呼,警锣炸响。
然而,预想中的冲锋并未到来。只见那些火光处,数十道黑影匍匐前出,在距离关墙二百步处停下——正是工兵营的“掘壕队”,以特制圆盾掩护,用“金星胶”加固的工兵铲疯狂掘土。不过半刻钟,一道浅浅的壕沟已然成型。
“放箭!轰天炮准备!”守关将领怒喝。
箭雨倾泻,却大多被那诡异的圆盾弹开。零星几支“轰天炮”的炮弹落在壕沟附近,炸得土石纷飞,但工兵们毫不停歇。
天光微亮时,关前二百步处,赫然出现了三条蜿蜒的壕沟,沟中隐约可见人影攒动。
“他们在搞什么鬼?”夏侯惇登上关楼,独眼眯起。
答案很快揭晓。
“砰!砰!砰!”
清脆的铳声陡然响起!不是来自壕沟,而是来自关墙两侧更高处的山崖!破军营的神射手们,不知何时已借助钩索攀上峭壁,在夏侯惇绝对想不到的射击点上,用“破军铳”精准点名城头的军官与炮手!
惨叫连连,城头一阵混乱。守军弓箭手试图还击,但山崖上的狙击手藏身岩缝,极难命中。
趁此机会,壕沟中推出五辆怪模怪样的“箱车”——正是雷神车!车顶观察孔中,指挥官令旗挥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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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咔嗒——”机括转动声中,雷神车两侧射击窗同时打开,十六架改良“连发霹雳弩”探出黑洞洞的管口。
“放!”
“嘣嘣嘣嘣——”机簧弹射声连绵如雨!不是实心弹,而是特制的“破甲燃烧箭”,箭镞内藏“燃金火药”,中物即炸,并引燃粘稠火胶!
关墙瞬间化作火海!木制箭楼、堆放的滚木、士兵的皮甲,沾之即燃!更要命的是,部分箭矢射中了“轰天炮”旁的火药桶——
“轰隆!!!”
连环爆炸震撼山岳,一段关墙在火光中崩塌!
“城门!瞄准城门!”雷神车指挥嘶吼。
数架火龙弩被推出壕沟,粗如儿臂的“爆裂矢”装上弩槽。
“嗖——轰!”
包铁城门被直接炸碎!
“破军营!冲锋!”张飞一马当先,手持特制加长铳管的“破军铳”(被他戏称为“丈八蛇矛铳”),率先冲入浓烟滚滚的关隘。
战斗毫无悬念。守军被前所未有的火器打击打懵了心智,又被精准狙击掐死了指挥,城门一破,士气瞬崩。夏侯惇见大势已去,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从关后密道仓皇逃走。
鹰愁关,半日即克。
捷报传回,当阳全城沸腾。而张飞毫不歇息,挟大胜之威,以破军营为矛头,工兵营为后盾,连破七砦三关。所到之处,或火龙弩远程摧毁,或工兵掘地道以“开山雷”(超大号震天雷)爆破,或破军铳压制清剿。曹军苦心经营的“铁砦”防线,在新式火器面前如同纸糊。
半月之内,荆北震动,南阳门户洞开。
襄阳,曹仁大营。
“废物!都是废物!”曹仁将战报摔在地上,面色铁青,“夏侯元让五万大军,竟挡不住张飞两万之众?那些铁砦是豆腐做的吗?”
副将颤声道:“将军,非战之罪。张飞所用火器,闻所未闻。能二百步外精准射杀将领,有弩车可连发爆火箭,更有移动堡垒不畏弓矢……我军器械,实难抗衡。”
“程昱先生到!”亲兵通报。
面容清瘦、目光阴鸷的程昱快步走入,瞥了眼地上战报,冷冷道:“张飞恃技而骄,孤军深入,已犯兵家大忌。其连战皆捷,必生骄惰,且补给线拉长,后防空虚。将军可速报魏王,请调关中骑兵南下,断其归路。同时,令于禁残部袭扰其粮道,另遣死士携‘瘟毒’(程昱秘制的生物武器)潜入当阳……”
曹仁眼睛一亮:“先生是说,正面牵制,后方破袭?”
“正是。”程昱捻须,“张飞之火器虽利,然终究是死物。人心若乱,根基若摇,其军自溃。另,可密遣使往江东,许以荆南之地,诱孙权背盟击其后。双管齐下,张飞必陷死地!”
然而,程昱的毒计尚未展开,更惊人的消息传来:张飞攻克荆北重镇樊城后,并未直扑襄阳,反而分兵两路——一路由石虎率领,佯攻新野,牵制曹彰;另一路由张飞亲统,突然折向东南,沿汉水急进,目标竟是——江夏!
“他疯了?不攻襄阳,打江夏作甚?”曹仁愕然。
程昱盯着舆图,脸色骤变:“不好!他是要……锁江!”
果然,三日后,张飞军奇袭江夏外围水寨,韩统领水军主力同时猛攻夏口。陆逊虽善战,但江东水军大半心思放在提防曹仁和观望局势上,猝不及防之下,夏口—江夏防线被一举突破!
长江中游最关键的锁钥,落入张飞之手。
消息传到建业,孙权摔碎了第二枚玉镇纸。
“张飞匹夫!安敢如此!”碧眼儿暴跳如雷,“陆伯言是干什么吃的?三万水军守不住一个夏口?”
鲁肃满面苦涩:“主公,张飞以诡异火器破陆寨,其战船亦装有小炮,远近皆凶。陆将军已竭力抵抗,然……器械悬殊,非战之罪。且张飞遣使送信,言……”
“言什么?”
“言‘借江夏之地一用,以绝曹魏南下之念。若吴侯愿助剿曹,荆州之利,可共分之。若不然……’”鲁肃咽了口唾沫,“‘飞当亲至建业,与吴侯观涛论剑。’”
赤裸裸的威胁!
孙权脸色铁青,跌坐榻上。他意识到,那个曾经需要倚仗江东联盟的莽夫张飞,已然羽翼丰满,成了能左右江南局势的庞然巨物。此刻翻脸,江东水军未必能讨得好;但若屈服……
“主公,”张昭缓缓开口,“张飞势大,不可力敌。然其锋芒所指,仍是曹魏。不若暂作隐忍,许其暂驻江夏,观曹张相斗。待其两败俱伤,再收渔利未迟。”
“子布之言,是老成谋国。”顾雍附和,“且我江东工匠已在当阳习得部分火器之技,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仿制……”
孙权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便依卿等。子敬,你去回复张飞,江夏可暂借,然秭归、夷陵,需正式划归江东!此为底线!”
鲁肃领命,心中却明镜似的:这所谓底线,在张飞那等霸者眼中,恐怕一文不值。江东在荆南的扩张之梦,至此,已实质破灭。
锁江成功的张飞,并未满足。他在江夏大宴三军,席间持铳指北,声震四野:
“儿郎们!曹阿瞒缩在许都,孙权小儿吓破了胆!这天下,该换换规矩了!休整十日,粮草备足,随俺——直捣许都!”
燎原之火,已从荆南燃起,烧过荆北,锁断大江,此刻,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卷向中原腹地。古老的战争规则在钢铁与火焰中哀鸣,一个属于技术、野心与张飞的时代,正轰鸣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