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山火(1 / 1)

铁脊梁的崩塌,像一记重锤砸在当阳和荆南矿区的心脏上。石虎的最后一搏虽迟滞了曹军先锋,却无法阻挡夏侯惇主力如洪流般涌入矿区外围。简易的栅栏和壕沟在曹军精锐的冲击下迅速瓦解,散落的矿工营地、提炼作坊接连燃起火光,浓烟滚滚,与山谷中本就弥漫的红晶石粉尘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雾霭。

夏侯惇并未冒进。他将军队分为数股,控制了几个关键的高地和通道入口,将矿区外围主要区域牢牢封锁。随后,工兵营开始在安全距离外架设新的“轰天炮”阵地,这次炮口指向的,是更深处的矿洞入口和疑似守军聚集的山坳。同时,大量斥候被撒入复杂如迷宫般的矿道外围,测绘地形,搜寻守军主力踪迹。

“禀将军,矿区外围已基本肃清,俘获矿工、工匠百余人,击杀溃兵约三百。守军残部似已退入东北方向的主矿洞区域,依托复杂坑道防守。”副将汇报。

夏侯惇独眼扫视着烟雾缭绕、怪石嶙峋的矿区,鼻翼微动,似乎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特别的金属与硫磺气味。“张飞和石虎,定是躲在那老鼠洞里。传令,炮兵就位后,先以‘铁雨弹’覆盖矿洞口周边区域,清扫可能埋伏。再派‘掘子军’(曹军工兵中的地道作业部队)前出,探查矿洞结构,寻找薄弱处或通风口。其余各部,轮番休整,保持警戒。此乃敌巢,不可轻入。”

他的策略清晰而冷酷:先用绝对的火力优势压制和消耗,再以专业部队探查瓦解,最后才是步兵清剿。不急于一时,力求以最小代价,彻底掌控这片蕴藏着危险与机遇的土地。

然而,就在曹军有条不紊地展开封锁与探查时,异常发生了。

最先是一支深入矿洞外围岔道的斥候小队,回报说在一条废弃的矿脉旁,发现了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潮解”岩壁,触摸有灼热感,并伴有刺鼻气味。带队军官命令不得靠近,标记后撤回。

紧接着,负责架设炮兵的工兵营报告,在挖掘炮位掩体时,挖出了大量混杂着暗红色结晶的疏松土层,这些土层异常干燥,遇火即燃,且燃烧时释放大量浓烟。

几乎是同时,几处被曹军点燃的废弃工棚和杂物堆,火势蔓延异常迅猛,并且引燃了附近散落的矿石碎屑和红色粉尘,发生了数起小规模但极其明亮的爆燃,火焰呈诡异的蓝绿色,伴有噼啪炸响。

“将军!这地方邪性!土和石头好像都能烧起来!”有军官不安地汇报。

夏侯惇皱起眉头,走到一处被标记的“潮解”岩壁旁,用刀尖轻轻刮下一点暗红色粉末,放在鼻端。一股强烈的、类似硫磺和金属混合的刺激气味直冲鼻腔。“莫非……此矿脉本身,就有燃烧之性?或与那红晶石有关?”他想起刘晔曾提过,红晶石遇特定条件可能极不稳定。

“传令全军,严禁在矿区非指定区域生火!已生之火,尽快扑灭!接触过红色矿石或粉末者,速以清水冲洗!所有挖掘、筑垒,需先探查土层!”夏侯惇果断下令。他虽然不惧,但身为主帅,必须考虑未知风险。

然而,命令的传达和执行需要时间,而危险往往先一步降临。

一支奉命清理某处矿洞口碎石、以便“掘子军”进入的曹军小队,为了照明和驱散洞内浊气,点燃了几支火把。洞口堆积的,恰是之前炮击震落的、富含红晶石细尘的岩屑。

起初并无异样。但随着他们搬动石块,尘土飞扬,细微的红色粉尘弥漫在空气中。突然,一支火把的火焰不小心舔舐到一片飘落的、沾满红晶石尘的枯叶。

“呼——!”

仿佛被浇上了烈油,火焰猛地蹿高,颜色瞬间转为明亮的蓝白色,并沿着空气中悬浮的粉尘,形成一道短暂的、如同鬼火般跳跃的“火径”!这火径瞬间点燃了附近更多漂浮的尘云和地面堆积的矿渣!

“着火了!快灭火!”士兵惊慌失措,试图用衣物拍打,却让更多的粉尘飞扬起来。

火势在富含红晶石粉尘的空气中,以远超寻常的速度蔓延、爆燃!更可怕的是,燃烧产生了大量高温和有毒烟雾,并引燃了洞内一些陈旧的本结构支撑和散落的工具。

“撤!快撤出洞!”军官见势不妙,急令撤退。但洞内已是一片火海,高温和浓烟吞噬了来不及逃出的几名士兵。

这起意外像是一个不祥的信号。紧接着,矿区多处原本被炮火引燃或曹军生火的地方,火势都开始出现异常蔓延的迹象,尤其是那些堆积了采矿废料、红色粉尘浓度高的区域。蓝绿色、橘红色、苍白色的火焰交织升腾,浓烟滚滚,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混合了焦臭、硫磺和某种甜腥的怪味。

曹军士兵们开始感到不安。他们习惯了刀枪箭矢,习惯了雷霆火炮,却对这种仿佛来自山体本身、无处不在、沾之即燃的“妖火”感到莫名的恐惧。扑救变得困难,水泼上去有时反而激起更猛烈的反应。

夏侯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意外的大范围“山火”,不仅打乱了他的部署,消耗了兵力去灭火和戒备,更严重的是挫伤了士气,让士兵们对这片陌生的矿谷产生了畏惧。

“将军,火势有向东北主矿洞方向蔓延的趋势,但……似乎被一道天然岩脊和人工挖掘的隔离带暂时挡住了。”副将观察后汇报。

夏侯惇眯起独眼:“隔离带?守军挖的?他们早知道会有这种火?”他心中疑窦更深,难道这是张飞的阴谋?故意引燃矿区,同归于尽?还是说,这本就是开采这邪矿必然伴随的风险?

“将军,是否暂停进攻,先行灭火并稳固外围?”副将建议。

夏侯惇沉吟。暂停,就意味着给退入矿洞的当阳军喘息之机,也给可能正在回援的张飞更多时间。但若不顾这诡异的山火强行进攻,万一火势失控,或者矿洞内还有更多类似陷阱……

“灭火队全力控制火势,尤其是通往我军营地和辎重区域的方向!‘掘子军’暂停对主矿洞的正面探查,改为从侧翼寻找未受火势影响的入口,或……寻找地下水源、通风道!炮兵阵地加强戒备,防止火势蔓延!”他做出了折中的决定,既要控制风险,又不放弃进攻的主动权。

就在曹军被突如其来的“山火”搞得焦头烂额之际,退守主矿洞深处的石虎和韩统领,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异常。

“将军,曹军那边好像乱起来了!多处起火,火光颜色不对!”了望哨从隐蔽的通风口回报。

石虎挣扎着坐起(他肋下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和韩统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是红晶石尘……浓度高了,遇到明火就会爆燃。”石虎想起沈括曾警告过的事,“曹军不懂,乱点火,引火烧身了。”

“天助我也!”韩统领精神一振,“趁他们混乱,我们或许可以组织一次反击,夺回部分外围隘口?”

石虎却缓缓摇头:“不。这火……咱们也控制不了。万一蔓延进来,咱们也得完蛋。而且,曹军主力未损,夏侯惇不是于禁,不会轻易被火灾乱阵脚。”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思索,“不过,这火倒是给了咱们一点时间。韩将军,你立刻派人,顺着矿洞深处的几条隐秘支脉,尤其是靠近地下水脉和那条……张将军可能回来的暗河方向,加强监听和接应!另外,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疗伤、整顿武器,尤其是检查还有多少‘毒火罐’和‘霹雳弩’可用。曹军吃了火的亏,下次进攻,肯定会更小心,但也更狠。”

他猜得没错。夏侯惇在初步控制住外围火势后,非但没有退缩,独眼中的戾气反而更盛。

“传令,调后方营地的‘猛火油柜’和‘毒烟球’上来!他们能用火,吾亦能用!‘掘子军’重点寻找矿洞的通风口和薄弱点,找到后,不必强攻,用烟熏!用火灌!把那些地老鼠,给本将军逼出来!或者,永远埋在里头!”

一场由意外“山火”引发的、更加残酷的洞穴攻防战与特殊环境下的火器对抗,即将在这片燃烧的矿谷中展开。而地下,张飞和他的队伍,正带着至关重要的情报和一身疲惫,在黑暗与危险的通道中,向着这片火焰与硝烟笼罩之地,艰难回返。

山火肆虐,既带来了短暂的喘息,也预示着更为酷烈的燃烧。双方都在与火焰赛跑,与未知的危险博弈。矿区的命运,在火光与烟雾中,愈发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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