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从荆南幽谷取回的泥土碎石样本,在格物院的密室内引发了新一轮的震动。沈括、公输铭在徐师傅的协助下,对样本进行反复淘洗、灼烧、酸浸,最终分离出少量闪烁着暗金色泽的金属颗粒,以及一种从未见过的、呈暗红色结晶状的矿物。
“将军,此金属颗粒质地异常坚硬沉重,非金非铁,似铜非铜,学生疑是某种天然合金。”沈括声音激动,“而此红色晶石,遇热即散发出刺鼻气体,溶于特定药液后,竟能蚀铁如腐!”
几乎同时,派往曹军“轰天炮”山谷附近的死士,冒死带回了一块爆炸残留的弹片。弹片呈扭曲状,材质与幽谷金属颗粒惊人相似,且表面附着着暗红色晶石的残留物!
“他娘的!曹阿瞒的‘天雷’,用的是从荆南挖出来的鬼东西!”张飞恍然大悟,随即怒火中烧,“吕蒙这厮,引狼入室!他帮曹操找矿?”
“恐非如此简单。”刘先生沉吟,“吕蒙亦在收集秽物,挖掘幽谷。或许,江东与曹魏,皆从某些古老记载中,得知了此矿存在及用途,故而争夺。然曹魏率先将其用于制造火器。”
张飞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转动:“不管他们怎么知道,这玩意儿既然这么危险,就不能留给他们!沈括,这合金和红石头,除了做炸药,还有什么用?能不能为咱们所用?”
沈括与马钧、徐师傅紧急研讨。马钧提出,那合金如此坚硬,或可尝试用于制造更耐用的枪管、炮管,甚至……小型化、可连发的“火铳”击发装置?徐师傅则对那红晶石的强腐蚀性既惊惧又好奇,尝试将其微量加入“霹雳火”配方,发现爆炸威力竟提升近五成,但极不稳定。
“好!那就抢在曹魏和江东前面,把这矿给俺占了!”张飞拍案,“石虎!”
“末将在!”
“立刻集结荆南所有能调动的兵力,不要管吕蒙的骚扰了,直扑那处幽谷!给我挖!能挖多少挖多少!但要注意安全,那红石头邪性,挖的时候做好防护,远离火源!挖出来的矿石,立刻装船,秘密运回当阳!沿途加强护卫!”
“韩统领!”
“末将在!”
“水军主力前出,做出要大举进攻曹军补给线的姿态,吸引曹军水师注意力,掩护石虎的采矿和运输!同时,派‘水鬼’精锐,携带咱们最新的‘吸附雷’和延时‘霹雳火’,想办法摸到曹军‘轰天炮’阵地附近,不用炸炮,专炸他们的矿石仓库和运输车!”
“王虎!”
“属下在!”
“动用所有在江东的暗线,散布消息,就说曹魏已在荆南找到‘上古魔神遗骸’,正铸造‘灭世魔兵’,欲先平江东,再灭天下!把话说得越邪乎越好!务必让孙权睡不着觉!”
一道道命令带着铁与火的决绝发出。当阳的策略从全面防御,转向以攻为守,核心目标就是夺取并掌控那未知的矿产资源。
石虎的行动迅如雷霆。他集中了三千精锐,以急行军速度直扑幽谷,击溃了留守的少量江东部队和蛮族仆从,迅速控制了矿区。在马钧紧急设计的简易防护工具(浸药厚布面罩、皮手套、长柄工具)保护下,采矿作业立刻展开。与此同时,韩统领的水军在江面上大张旗鼓,频频出击,与曹军水师爆发多次激战,成功吸引了曹军主力注意力。而“水鬼营”的精英,则如幽灵般潜行至曹军“轰天炮”阵地外围,利用夜色和芦苇荡掩护,成功炸毁了两处疑似矿石堆放点和数辆运输车,引起曹军后方一阵混乱。
王虎的谣言攻势也初见成效。江东朝堂本就对吕蒙在荆南的诡异行动和与曹军“不约而同”的动向心存疑虑,流言一起,顿时疑云密布。孙权连发数道密令给吕蒙,要求其解释并加快行动,同时暗中加强了对周泰部的控制,并再次派人与当阳接触,试探口风。
当阳,格物院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研发状态。沈括、马钧、公输铭带领团队,日夜不停地分析矿石成分,试验不同配比。张飞几乎住在了这里,提供着来自后世模糊记忆的关键提示:“那合金……想想怎么让它更韧?是不是要‘淬火’?红石头腐蚀性强,能不能做成‘蚀刻’工具,或者……涂在箭头上?”
数日后,第一批粗炼的合金锭和提纯的红晶石粉末被送到匠作监。李匠头按照马钧的设计图,尝试用新合金铸造小型炮管。第一次试射就炸了膛,但飞溅的碎片显示,新合金的硬度和耐热性远超熟铁!与此同时,徐师傅小心翼翼地将微量红晶石粉末与精炼火药混合,制成的“破甲雷”在试验中,成功将一寸厚的熟铁板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边缘有明显的腐蚀痕迹!
“有门儿!”张飞看着试验结果,兴奋得直搓手,“继续改进!炮管要加厚,内壁要光滑!火药配比要精确,引信要更可靠!咱们要造出比曹军‘轰天炮’更小、更准、更能连发的家伙!”
他将其命名为“迅雷铳”——一种设想中可单兵或双人操作、能快速装填发射小型“破甲雷”的轻型火炮。虽然距离实用还很远,但方向已然明确。
就在当阳紧锣密鼓地研发新武器、抢夺资源时,曹操的反击来了。
曹仁亲率五万精锐,在数十架“轰天炮”的掩护下,强渡长江,猛攻江陵东侧一段相对薄弱的城墙!同时,曹军水师主力倾巢而出,缠住当阳水军,使其难以全力支援江陵。
江陵告急!关羽面对前所未有的火力压制,城墙在“开花弹”的持续轰击下多处崩塌,守军伤亡激增。
“二哥顶住!俺来了!”张飞接到急报,目眦欲裂。他留下刘先生、郑泽主持当阳防务和研发,亲率刚刚完成初步改装、在关键部位覆加了新合金防护板的三艘蒸汽快艇和全部“水鬼营”,并携带了第一批试验性的二十枚“破甲雷”和十架刚刚赶制出来、性能极不稳定的单兵“掷雷筒”(大型弩炮的简化版,可投掷“破甲雷”至百步),顺流直下,驰援江陵。
江陵东墙外,已成血火地狱。曹军的“轰天炮”不断喷吐火舌,将城墙炸得碎石横飞。曹军步兵在盾车和箭雨掩护下,蜂拥冲向缺口。关羽率军死战不退,青龙刀都已砍出缺口。
就在曹军又一次冲锋即将涌上缺口时,江面上传来刺耳的汽笛声!张飞的三艘改装快艇冒着黑烟,以决死之势冲入曹军水师与江岸之间的狭窄水域!船首加装的轻型弩炮不停发射着“掌心雷”,在曹军步兵群中炸开一团团火光。
“瞄准那些‘轰天炮’!用‘破甲雷’!给老子炸!”张飞站在船头,声如雷霆。
“水鬼营”的敢死队员们操作着极不可靠的“掷雷筒”,在颠簸的船身上,对准岸上曹军的“轰天炮”阵地,射出了第一批“破甲雷”!
“轰!轰隆——!!”
爆炸声比曹军的“开花弹”更加沉闷,但威力更集中!数枚“破甲雷”幸运地落在“轰天炮”附近,剧烈的爆炸和飞溅的腐蚀性破片,瞬间摧毁了两架“轰天炮”,并引燃了附近的火药桶,引发连锁爆炸!曹军炮阵一片大乱!
“是张飞!当阳的援兵!”曹军一阵骚动。
张飞趁势指挥快艇靠近江岸,用船载弩炮和士卒手中的连弩,向冲锋的曹军步兵侧翼倾泻箭雨。“掷雷筒”再次发射,虽然准头奇差,但巨大的爆炸声和未知的威力,足以让曹军心惊胆战。
关羽抓住战机,挥军从缺口反冲,与张飞的水军形成夹击之势。曹仁见“轰天炮”受损,侧翼受袭,攻势受挫,且担心当阳后续援军,只得下令鸣金收兵,缓缓退去。
江陵之围暂解。但张飞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曹军的主力未损,新式火器威胁仍在。而江东吕蒙,绝不会坐视当阳夺取幽谷矿产。
他站在满是硝烟和血迹的江陵城头,与关羽并肩而立,望着北方曹军营寨的连绵灯火和南方黑暗的群山。
“三弟,此物……”关羽指着城外那些“破甲雷”留下的焦黑腐蚀坑洞,凤目中带着惊异。
“这才刚开个头呢,二哥。”张飞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烟熏火燎的脸上格外显眼,“曹阿瞒有‘天雷’,咱们就得有‘迅雷’!他挖矿,咱们就挖得更快!这世道,谁拳头硬、家伙新,谁说了算!”
他望向格物院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沈括他们,应该又有新进展了吧?
破晓的雷霆已经炸响,而这,只是新时代战争序章的第一个音符。更猛烈、更密集的科技风暴,即将席卷这个古老的世界。而张飞,已然握紧了风暴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