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已然毒辣，但当阳城头内外，气氛却比骄阳更灼人。南北两线传来的消息，都指向一个不祥的事实：曹魏与江东，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大规模进攻的最后准备。
北线，曹操主力三十万会聚襄阳，日夜操练，攻城器械堆积如山。最令当阳斥候心惊的是，曹军营中那处神秘山谷里传出的“雷鸣”与“红光”越来越频繁，最近几次甚至能在夜间隐约看到有巨大的、燃烧着的火球划过天际，落向山谷深处预设的靶场，引发地动山摇的爆炸。结合之前缴获的水文图和登陆点标记，曹军的意图昭然若揭——一场旨在彻底摧毁当阳水军、夺取江陵，甚至威胁当阳本城的、水陆并进的超大规模攻势，已然箭在弦上。
南线，吕蒙在零陵的动作也从隐蔽转向半公开。那支挖掘幽谷的江东精锐已撤回，但零陵边境的营垒明显加固，粮草辎重大量囤积。更诡异的是，石虎的探子回报，江东军正在秘密收集一种当地特有的、气味刺鼻的“臭樟木”和大量禽畜粪便，用途不明。而交州周泰所部，虽被“水鬼”的恶作剧和当阳与士燮的秘密交易搞得烦不胜烦，却也明显加强了战备，并与吕蒙方面信使往来频繁。
“曹孟德想用‘天雷’砸开咱们的乌龟壳，吕子明在零陵捣鼓‘地粪’想臭死咱们？他奶奶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配合得挺好啊！”张飞在议事厅里，对着标满敌我态势的巨大沙盘，气极反笑。
厅内众人却笑不出来。压力太大了。当阳虽经整顿，兵精粮足，又有新技术傍身，但两面同时应对两大势力的倾力一击，仍是力有未逮。
“将军，曹军新式器械威力不明，但观其声势，恐非‘霹雳火’可及。其若集中轰击江陵城墙或我水军战船，危害甚巨。”韩统领面色凝重，“我水军虽强，然铁甲舰仅两艘，蒸汽快艇数量亦不足覆盖整个江面。若曹军以大量火船、‘龙王炮’辅以此新式‘天雷’器械，全面压上，江陵水道恐难保全。”
“南线吕蒙，虽兵力未必及曹军，然其举动诡异，所图难测。”石虎沉声道，“挖掘、收集秽物……末将怀疑，其或是在准备某种毒计，或与那‘噬金蛊’、‘鬼面花’有关，意图乱我军心、污染水源，甚至制造疫病。”
刘先生补充道：“还有那支神秘黑衣势力，自西山一战后销声匿迹，然其既对古纹拓片如此执着，难保不会趁此三方混战之际，再行渔利之举。”
三面合围，危机四伏。张飞背着手，在沙盘前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决断。
“怕个鸟！”张飞猛地停下，豹眼圆睁，“曹阿瞒有‘天雷’，咱们就没有‘地火’？吕子明想玩埋汰的，咱们的‘火锅底料’是摆设？黑衣孙子敢露头，正好一块收拾了！”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戳在代表江陵和当阳的位置：“江陵是钉子，钉死了，曹军就别想顺江东下！当阳是锤子，咱们的水军和新技术，就是锤头！韩统领！”
“末将在！”
“你的任务，不是跟曹军水师在江心死磕！是利用咱们船快、灵活、火力猛的优势，在外围游斗！骚扰其补给线，袭击其‘天雷’器械的运输队和组装阵地！曹军船大而笨，咱们就专挑软肋打！‘水鬼营’全部撒出去，给老子盯死了他们的‘龙王炮’布设点和那些运‘天雷’的船！找机会就炸，炸完就跑！记住，保存自己，消耗敌人！江陵城防有关二哥在，没那么容易被砸开！”
“遵命！”韩统领精神一振。
“石虎！”
“末将在！”
“荆南是你的地盘！吕蒙想搞鬼，就得踩过你的防线！他挖土、收粪，肯定有固定路线和存放地点！给老子盯死了！用咱们的‘火锅底料’升级版——不是驱虫，是驱人！味道怎么冲怎么来！撒在他们的运输路上、营地周围！他不是想臭咱们吗？咱们先让他自己尝尝鲜！另外，他收集那些东西，总要运回零陵大营吧？找机会，半路给他劫了，或者一把火烧了！让他白忙活！”
石虎独眼中凶光一闪：“属下明白！定叫他有来无回！”
“王虎！”
“属下在！”
“你的探子，给老子盯紧三个方向：曹军‘天雷’山谷的详细位置和进出路线；吕蒙收集的秽物最终运往何处，有何用途；还有，那帮黑衣孙子，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情报，就是眼睛！瞎了仗就没法打！”
“是！”
“郑泽、李匠头、徐师傅、马钧、沈括！”张飞又看向格物院和匠作监的核心。
“学生在！”“老朽在！”“属下在！”众人齐声应道。
“你们是咱们的‘锤子’能不能砸碎‘天雷’，就看你们了！”张飞目光灼灼，“‘御火坊’的‘喷粉车’，不管喷的是灭火粉还是石灰，抓紧弄出能用的！‘辟邪坊’那些驱虫避秽的药粉药水，有多少做多少，优先供应石虎那边！焦炭生产不能停，还要扩大！沈括，你们古纹组，重点给我找找有没有对付‘巨响’、‘烈火’、‘毒秽’的法子，哪怕只是提个醒也行！”
一道道军令，清晰而果断。张飞没有分兵把守，疲于应付，而是选择以攻代守，重点打击敌人的薄弱环节和后勤准备，同时利用新技术和地利优势，抵消敌人的数量和技术优势。
当阳再次高效运转起来，目标明确，分工协作。韩统领的水军开始以小编队频繁出击，像一群凶悍的食人鱼，在长江上四处游弋，寻找曹军的破绽。石虎的荆南部队则化整为零，利用熟悉的山林地形，展开了一场针对江东后勤的“气味战争”和游击袭扰。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数日后，曹军率先发动了试探性进攻。并非预料中的水陆并进，而是集中了超过五十架改进型“霹雳车”和至少十架那种神秘的“天雷”发射器（当阳斥候称之为“轰天炮”），在江北一处高地上，对江陵下游的一段江防壁垒和江面上的当阳巡逻船队，进行了长达两个时辰的猛烈轰击！
“轰天炮”发射的并非单纯石弹或“爆雷”，而是一种包裹着铁壳、内填大量火药和铁渣的“开花弹”！炮弹落地或凌空爆炸，破片覆盖范围远超“霹雳火”，爆炸的巨响和火光也更加骇人！尽管当阳水军及时规避，仍有一艘巡逻船被近距离爆炸波及，船舷破损，死伤十余人。江防壁垒也被炸塌数处。
几乎同时，南线吕蒙也采取了行动。零陵边境的数个蛮族部落突然发生骚乱，袭击了当阳设立的两个边境贸易点和一处哨所。骚乱中，有人趁机向水源中投掷了腐败的动物尸体和疑似“鬼面花”粉末的混合物，导致数十名军民出现呕吐、腹泻、皮肤溃烂的症状。虽然很快被控制，但恐慌迅速蔓延。
“曹军的‘轰天炮’射程远超预估，威力巨大！吕蒙果然在玩毒！”张飞接到急报，面沉如水。敌人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狠辣，也更有效。
“将军，江陵关将军急报，请求‘御火’器械支援，以应对敌‘轰天炮’轰击城墙！”信使急报。
“将军，荆南石虎将军报，边境骚乱已平，投毒者已擒获，乃受江东细作蛊惑之蛮人。然中毒者症状古怪，徐师傅所配解毒药收效甚微！”另一信使也到。
“将军！王虎急报！发现黑衣人踪迹！他们似乎……也在向荆南边境移动，目标疑似……那处被江东挖掘过的幽谷！”第三个消息接踵而至。
三面压力，同时加码！张飞感到额角青筋直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告诉二哥，第一批‘喷粉车’和‘防火泥’已装船出发！让他用沙袋泥袋加固城墙，尤其是被炸过的地方！‘喷粉车’试试看能不能干扰‘轰天炮’的视线或者灭火！”他对江陵信使道。
“告诉石虎，中毒者立刻严格隔离！徐师傅，你亲自带人，坐最快的船去荆南！马钧，带上你们新做的防护服和消毒器具！一定要找出解毒办法，控制疫情！”他又对荆南信使和徐、马二人下令。
最后，他看向王虎派来的信使，眼中寒光一闪：“黑衣人又盯上那幽谷了？那里到底有什么？石虎有没有取样回来？”
“石虎将军冒险取回了一些泥土和碎石样本，已快马送回，正在途中！据擒获的投毒蛮人交代，江东细作曾吹嘘，说幽谷下有‘古神兵’和‘长生药’的线索，得之可得天下……”
“古神兵？长生药？”张飞嗤之以鼻，“骗鬼呢！八成又是跟拓片类似的玩意儿，或者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告诉石虎，加派人手，暗中控制幽谷区域，别让黑衣人和江东的人再靠近！等样本到了，立刻交给沈括他们分析！”
局势危如累卵，但张飞的应对依旧条理分明，甚至带着一股狠辣的兴奋。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已经到来，但这也是检验当阳真正成色、淬炼锋芒的最佳试金石。
他走到院中，抬头望向阴云渐聚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尽这天地间的肃杀之气。
“都来了好啊，省得俺一个个去找！”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来吧，让俺看看，是你们的‘天雷地粪’厉害，还是俺当阳的‘人心技术’更硬！”
三面合围的绞索已然收紧，而张飞，正手握利刃，准备斩断那最致命的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