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薪火相传(1 / 1)

诸葛亮的信,如同在当阳这锅沸腾的油里撒了一把盐,瞬间激起了更加剧烈的反应。筹建“讲武堂”和“匠作监”,系统传授技艺、统一规制,这不仅仅是战略调整,更是对当阳发展模式的一次根本性变革。

张飞说干就干。第二天,他就把刘先生、郑泽、李匠头、老徐、孙铁匠、吴大匠(已正式定居当阳),甚至包括从荆南轮换回来休整的石虎,都召集到了太守府。

“军师的话,你们都明白了。咱们不能总是一帮人关起门来瞎琢磨,得把路子走宽,把根子扎深!”张飞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对面刘先生的脸上,“‘讲武堂’,俺看就在原学堂旁边扩建!分‘武科’和‘工科’!武科不光教砍杀,要教阵法、旗语、侦察、急救,还有咱们那些新家伙怎么用!工科就教认图、算数、材料、手艺,还有各种机器的道理和维修!”

他看向刘先生:“刘先生,你学问大,这章程、科目、怎么招生、怎么考核,你牵头,跟郑泽他们商量着定!记住,要实用!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第一批学生,就从咱们军中、工匠里、还有学堂里那些机灵小子里面挑!学得好的,有赏!学得差的,滚蛋!”

刘先生连忙应下,拿出炭笔和小本子就开始记录。

“郑泽!‘匠作监’这块你总管!”张飞又转向郑泽,“把所有咱们造过的东西,从曲辕犁到‘霹雳火’,从水磨到‘山猫’,都给俺分门别类!每样东西,要有标准图纸,写明用什么材料、尺寸多少、怎么加工、怎么组装、怎么维护!还有,工匠的手艺也要分等级,比如学徒、匠人、大匠、宗师!按等级定工钱、待遇!干出好东西、提出好点子的,可以升级、有赏!偷奸耍滑、浪费材料的,降级、受罚!”

郑泽听得头皮发麻,这工程量巨大,但眼中也燃起兴奋的光芒。统一标准、建立体系,这正是格物院一直想做而未能系统化的事情。

“李匠头、徐师傅、孙铁匠、吴大匠,你们都是各自行当的顶梁柱!”张飞对几位老师傅拱手,“‘匠作监’下面,按行当设‘坊’,比如木坊、铁坊、火器坊、舟船坊。你们就是各坊的‘掌案’!负责定标准、传手艺、管质量!把你们的看家本事,该传的传下去,该保密的……也得有规矩地保密!”

几位老匠人面面相觑,传艺带徒他们不陌生,但这“标准化”、“分级管理”可是新鲜事。吴大匠迟疑道:“将军,这手艺活,讲究个手感火候,怕是难都用尺子量、用条文定啊。”

“难也得做!”张飞斩钉截铁,“先易后难!比如打一把刀,多长、多宽、多厚、用什么钢,总有个大概吧?先把这个‘大概’定下来!火候手感,那是老师傅带徒弟口传心授的,但大框子得先有!不然你打你的,他打他的,上了战场刀断了算谁的?”

老匠人们琢磨着,觉得有理,纷纷点头。

“石虎!”张飞最后看向这位独眼悍将,“‘讲武堂’武科这边,实战操练、野外生存、渗透侦察这些,你多费心!把你在荆南山地跟江东佬、跟山林斗法的那套本事,总结总结,教给那些后生!”

石虎抱拳:“属下遵命!”

任务分派下去,整个当阳都动了起来。学堂旁边划出了大片空地,开始修建新的校舍和工坊。刘先生和郑泽带着一群人,日夜不休地制定章程、编写教材(最初只是提纲和要点)。工匠们开始整理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和“秘诀”,用炭笔在粗糙的纸或木板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图样,标注上尺寸和要点。

然而,变革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首先是观念上的冲突。一些老工匠,尤其是有独门绝活的,对要将手艺“标准化”公开传授颇有抵触,觉得这是砸自己饭碗,或者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一位擅长淬火的老铁匠甚至关起门来,拒绝参与。

张飞听说后,亲自拎着一坛好酒去了老铁匠家。他没提“匠作监”,也没讲大道理,就跟老铁匠盘腿坐在炉子边,聊起了当年涿郡打铁的日子,聊起了手艺人的艰辛和传承的不易。

“老哥,俺也是铁匠出身,知道你这手淬火的功夫,是几十年汗水换来的,金贵。”张飞给老铁匠倒上酒,“可你想想,要是哪天你抡不动锤子了,你这手绝活,是带进棺材里,还是找个靠谱的传人,让它发扬光大,让天下人都用上你淬的好刀?”

老铁匠闷头喝酒,不说话。

张飞继续道:“俺搞这个‘匠作监’,不是要抢你的饭碗,是要给你这手绝活一个名分!定了标准,分了等级,你这手功夫,就是‘宗师’级!不光工钱最高,受人尊敬,将来‘讲武堂’工科的学生,想学淬火,都得先拜你为师!你的本事,会写在当阳的志书里,让后辈工匠都记得你的名字!这不好吗?”

老铁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点光。

“再说了,”张飞压低声音,“咱们定的标准,是给普通匠人看的。真正的诀窍、火候的微妙,还不是靠你这样的老师傅口传心授?你教会十个徒弟,可能只有一个能得你真传,但那一个,就能把你的本事传下去!总比烂在肚子里强吧?”

老铁匠终于长叹一声:“将军说得在理……是老汉狭隘了。明天,老汉就去‘匠作监’报到!”

张飞哈哈一笑,拍拍老铁匠的肩膀:“这就对了!来,老哥,喝酒!以后啊,你就是咱当阳铁匠行的‘淬火宗师’!”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但在张飞、郑泽等人的耐心说服和切实的利益保障(更高的等级待遇、授徒补贴、名誉地位)下,大多得以化解。当阳工匠们的积极性,反而因为有了明确的晋升通道和荣誉体系,被进一步激发。

另一个难题是“教材”和教习的匮乏。识字又懂技术的工匠太少,很多经验只能口述。张飞索性下令,“讲武堂”第一批工科学员,必须同时学认字和算学,由学堂的先生和刘先生等人负责扫盲。同时,鼓励工匠用图画、实物模型来辅助教学。

他自己也身体力行。每隔几天,就会跑到还在修建的“讲武堂”工地,或者某个工匠坊里,给围拢过来的学徒和年轻工匠们“上课”。他的“课”毫无章法,却生动无比。

“看这个齿轮!”他举着一个从坏掉的“山猫”上拆下的齿轮,“为啥这边齿密,那边齿疏?因为要变速!密的那边连着车轮,疏的那边连着蒸汽机,这样蒸汽机转一圈,车轮能转更多,车就跑得快!反过来,上坡的时候,咱们换一下,蒸汽机转很多圈,车轮才转一点,劲儿就大!这就叫……嗯,郑泽那小子说的‘杠杆原理’在转圈圈上的应用!”

学徒们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很有意思。张飞又拿起一个“霹雳火”的空铁罐(已处理过):“这玩意儿为啥做成圆的?因为圆的不容易有死角,受力均匀,不容易炸膛!你们以后打铁罐、造锅,记住咯,尽量弄圆乎点!”

他甚至把沈括捣鼓的那些时灵时不灵的“传信针”模型搬来,给武科学员讲:“以后打仗,光靠喊和旗子不行。这东西,虽然现在不好使,但指了个方向!将来肯定能有更好的!你们要记住,为将者,不光要勇,要会用兵,还得懂这些新玩意儿!不然,哪天敌人用上了,你们傻眼了!”

在张飞的带动下,一种重实用、重创新、不拘泥传统的学习和研发氛围,开始在当阳萌芽。

就在“讲武堂”和“匠作监”的筹建如火如荼时,王虎派往江东的吊丧队伍也出发了。他们带着张飞亲笔写的吊唁信(言辞恳切,高度赞扬鲁肃顾全大局、力主联盟的功绩)和一批当阳出产的精致礼品(包括改良的文具、舒适的棉布、还有几件“无害”的新式农具模型),乘船东下。

十几天后,队伍返回,带回的消息却并不乐观。鲁肃果然已在数日前病逝,江东朝野哀悼。孙权亲自主持丧礼,但据观察,吕蒙、张昭等实权人物活动频繁。吊丧队伍受到了礼貌但疏离的接待,未能见到孙权,只见到了诸葛瑾。诸葛瑾言语间透露出江东内部对当阳的忌惮与疑虑有增无减,且对当阳建立“讲武堂”、“匠作监”的消息似乎有所耳闻,颇为关注。

“吕蒙正在全力整顿水军,新下水的楼船体型更大,且船首包铁,有明显冲撞设计。”派去的暗探回报,“此外,江东似乎从交州得到了某种韧性极佳的藤类,正试验用于编织水兵甲胄和修补船帆。还有……江东的工匠也在尝试分类和制定标准,不过不如咱们系统。”

“都在学啊。”张飞听后,并无意外,“鲁肃一走,江东的鸽子算是折了翅膀。吕蒙这头鹰,迟早要扑下来。咱们得更快才行。”

他看向窗外,“讲武堂”的第一批校舍已经快要封顶。远处工坊里,叮当声不绝于耳,那是工匠们在为第一版“匠作标准”试制样品。

薪火已燃,能否成燎原之势,不仅要看火种是否充足,更要看添柴的人,是否够快,够准,够有远见。

张飞收回目光,对身旁的郑泽道:“走,去看看沈括那小子的‘简易信号器’弄得怎么样了。要是能用,先给荆南的石虎配上几套。他那边的山火,可不能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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