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余烬与暗流(1 / 1)

当阳的庆功宴,比预想中来得快,也远没有预想中那般喧嚣。

张飞带着疲惫但兴奋的敌后奇袭队回到当阳时,迎接他的是满城压抑的紧张与哀伤。江陵虽然守住了,但城墙坍塌、士卒伤亡惨重。韩统领的水军也损失不小,数艘蒸汽快艇沉没,“镇岳号”铁甲舰多处受创,需要大修。更让张飞揪心的是,派往江陵支援的六辆“火车”敢死队,只有郑泽和不足一半的人活着回来,且个个带伤。

庆功宴设在太守府前院,酒是当阳自酿的米酒,菜是简单的炖肉和面饼。张飞端着酒碗,走到伤残将士的席前,单膝跪下,将酒缓缓洒在地上。

“这第一碗,敬战死的弟兄们。”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场寂静,“没有他们舍命放火,就没有江陵城还在咱们手里,就没有当阳今日的安稳。”

他站起身,又倒满一碗,举向所有幸存者:“这第二碗,敬活着的英雄!你们是好样的!当阳为有你们这样的爷们,骄傲!”

“干!”众人轰然应和,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不少人呛出了眼泪。

庆功宴后,真正的总结和清算才开始。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此役,我军水陆配合,奇袭奏效,挫败曹军主力,保住了江陵,大涨我军威势。”刘先生先肯定战绩,“然,损失亦巨。江陵城防需大量人力物力修复,水军舰船维修、兵员补充迫在眉睫。更关键者,我军底牌已露。‘霹雳火’、‘火车’之威,曹、孙两家已然亲见,日后必有防备,甚至仿制反制。”

韩统领沉声道:“曹军水师虽退,但主力未损,张辽部在江北依旧虎视眈眈。据报,曹军撤退时带走了大部分完好的‘霹雳车’和匠人,其‘爆雷’技艺,经此一战,或反有提升。”

王虎补充:“荆南石虎最新战报,吕蒙在得知江陵战况后,已停止后撤,反而在零陵边境增兵,并驱使蛮族伐木开道,似有长期对峙甚至卷土重来之意。江东水军动向依然不明,那几支离开柴桑的船队至今下落未明。”

张飞揉着眉心,听着一条条不算好的消息。胜利的喜悦早已被沉重的现实冲淡。技术优势的窗口正在急速关闭,敌人学习和反制的速度超乎想象。当阳看似赢了战役,但战略上的压力丝毫未减。

“老徐呢?从江东回来就闷在屋子里,琢磨啥呢?”张飞忽然问。

郑泽答道:“徐师傅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工坊,说是要研究从江东带回的‘改良桐油’和那些造船笔记,尤其是一种江东从交州获得的‘黑胶’(可能是天然沥青或某种树脂),他认为此物或许能改进‘防火泥’的附着性和密封性,甚至……可能用于制作更稳定的‘霹雳火’外壳或引信。”

“嗯,让他琢磨。”张飞点头,“沈括那小子呢?‘传信针’有进展吗?”

“还是老样子,时灵时不灵。不过……”郑泽犹豫了一下,“沈括提出一个新想法。他说既然远距离传递复杂信号困难,不如专注简化。比如,用不同颜色的灯光或旗帜,配合简单的磁针偏转次数,来代表预先约定好的几种紧急军情,如‘敌袭’、‘求援’、‘撤退’等。装置可以做得更小、更可靠,只求在十里内能快速传递这几个信号。”

“这个想法好!”张飞眼睛一亮,“哪怕只能传三五个信号,关键时候也能救命!让他抓紧弄!先弄出二十套……不,五十套!优先装备给水军哨船、了望塔和荆南石虎那边!”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汉水、荆南山地。“曹仁新败,需要时间舔伤口,重整军备,短期内应不会大举来犯。但张辽的骑兵和江东吕蒙,是两根刺,必须拔掉,或者至少让他们不敢乱动。”

“将军有何打算?”众人看向他。

“曹军吃了‘火车’的亏,必严防火攻,尤其防备来自后方或侧翼的袭击。咱们再用同样的法子,效果肯定大打折扣。”张飞摸着下巴,“但咱们可以换种玩法……他们不是怕火吗?咱们就给他们来个‘水火交融’!”

众人不明所以。

张飞解释道:“李匠头,咱们的‘山猫’改进型,不是着重加强了密封和通过性吗?能不能让它……不怕水?至少能涉过不深的河流泥沼?”

李匠头思索:“若将蒸汽机进气口和排气口加高,关键缝隙用徐师傅的新‘黑胶’密封,车轮加大……短时间涉水或许可行。但水中行动缓慢,且对河道底部情况要求高。”

“不要它快,只要它能过去!”张飞眼中闪着算计的光,“王虎,你派人去仔细勘测张辽大营附近的水系、沼泽、以及那些可能被忽视的小道。石虎,荆南的山地作战经验也可以用上,找找看有没有能让‘山猫’悄无声息摸到敌人眼皮底下的路线。”

“将军是想用‘山猫’进行渗透突袭?”王虎问。

“不只是突袭。”张飞咧嘴,“咱们的‘霹雳火’和‘掌心雷’怕水吗?”

郑泽答道:“铁罐密封尚可,但引信怕潮,需做防水处理。”

“那就做防水处理!把‘山猫’变成移动的发射平台!不追求冲进去炸,而是远远地、偷偷地,把‘霹雳火’射到敌人营地、粮仓、马厩里去!打了就跑,让他们找不着北!”张飞越说越兴奋,“这就叫‘游击炮车’!江东吕蒙那边山地多,也可以用这法子,专门打他的补给线和营地!”

这个想法再次点燃了工匠们的热情。新的挑战意味着新的技术突破。格物院和工坊区很快又忙碌起来,改进“山猫”的涉水能力,研发防水引信,设计适合车载的小型、可快速装填的抛射装置(基于扭力弩炮原理简化)。

就在当阳埋头进行又一次技术迭代时,外部局势继续演变。

数日后,江东那几支消失的船队终于有了消息——他们竟然绕过荆南,出现在了交州沿海,与士燮家族进行了秘密接触,似乎达成了一些贸易协议,并雇佣了部分熟悉海路和水性的交州水手。同时,江东在柴桑的造船工坊,加快了新式楼船的建造,据老徐分析那些造船笔记,新船可能采用了更合理的隔舱设计和更坚固的龙骨。

更令人不安的是来自北方的零星情报:曹操在退回襄阳后,并未惩罚曹仁,反而大赏有功将士,并召集了更多的工匠和方士,似乎在筹备一个更大的项目。有流言说,曹营正在试验一种能发射“爆雷”的更轻便器械,以及……一种用于对抗铁甲舰的“水中火兽”(可能是某种潜水燃烧装置或触发式水雷的雏形)。

“都在学,都在赶啊。”张飞看着这些情报,感到压力如山。技术竞赛已经进入白热化,一步慢,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这天,他正在船坞监督“镇岳号”的抢修,亲兵来报:江陵关羽派来使者,除了常规的感谢和通报防务,还带来了诸葛亮从益州发来的最新指示。

信中,诸葛亮首先高度赞扬了当阳在江陵之战中的决定性作用,并通报了益州战事的顺利进展,刘璋势力日蹙,全面平定益州已为期不远。随后,军师笔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张飞都为之愕然的建议:

“今曹新败,孙犹豫,此乃天赐良机。然当阳之势,终孤悬于外,久守必失。亮观翼德所创诸器,实乃经世济国、开疆拓土之利器,非仅守户之犬可用。待益州稍定,主公将引军东出,以争天下。届时,当阳可为先锋,水陆并进,先定荆南,沟通交州,再图江东。然此非一日之功,需早作绸缪。翼德可于当阳、江陵择地,筹建‘讲武堂’与‘匠作监’,广纳贤才,系统传授格物、制造、操船、新战之法,并统一规制,提高匠人待遇,将技艺标准化、传承化。如此,技艺不至因人而废,我军方能源源不绝,愈战愈强。”

“另,江东鲁子敬病笃,恐不久于人世。鲁肃在,孙刘尚有和议之基;鲁肃亡,吕蒙等必全力主战。翼德需早备应对之策。可密遣人携重礼往吊,以示哀悼,亦探江东虚实。”

“讲武堂?匠作监?标准化?传承化?”张飞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光芒越来越盛。“军师这是要让俺把‘奇技淫巧’,变成堂堂正正的‘王霸之基’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说得对!光靠俺一个人,带着一群工匠闷头搞,不成气候!得把本事传下去,得定下规矩,让后来的人知道怎么学、怎么做、怎么用!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他立刻召集刘先生、郑泽、李匠头、老徐等核心人员,将诸葛亮的信和自己的理解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无不振奋。这意味着他们所做的,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被纳入了争霸天下的长远战略,他们的技术和付出,将被系统性地传承和发扬!

“刘先生,这‘讲武堂’的章程,你立刻着手起草!郑泽,你负责‘匠作监’的架构设计,把咱们现有的技术分类、分级,制定考核和晋升标准!李匠头、徐师傅,你们把所有成熟的工艺、配方、图纸,都整理出来,该保密的保密,该传授的传授!”张飞雷厉风行,“王虎,你准备一份厚礼,挑几个机灵可靠、懂点礼数的人,准备去江东……给鲁肃吊丧。”

“将军,鲁肃还没死呢……”王虎小声提醒。

“快了!军师说病笃,那就差不离了!提前准备着!去了见机行事,重点是看看江东现在谁主事,吕蒙在干什么,那些新船造得怎么样了!”张飞一瞪眼。

当阳,再次开始了转型。从专注于应急性的武器研发和生产,开始向系统性的军事教育、技术管理和标准化生产探索。虽然前路漫漫,但方向已然明确。

深夜,张飞回到府中。陈沅还未睡,在灯下缝补着他的战袍。小张继已经熟睡,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小的木头蒸汽机模型。

“将军,今日似乎格外忙碌。”陈沅柔声道。

“嗯,军师来信,指了条明路。”张飞在妻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以后,可能更忙。但忙得有意义。俺要建的,不只是一座能打的城,更是一座能一直强盛下去的根基。”

陈沅将头轻轻靠在丈夫肩上:“沅不懂军国大事,但知道将军在做对百姓、对天下有益的事。无论多忙多累,沅和继儿都会支持你。”

张飞心中温暖,揽住妻子,望向窗外。当阳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工坊区隐约传来叮当声,那是工匠们在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

江陵之战的余烬未冷,新的暗流已然涌动。但张飞心中,不再有彷徨。他手握的不再是孤立的奇技,而是通往未来的钥匙。他要做的,是将这钥匙,打造成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巨轮。

前路艰险,强敌环伺。但那又如何?

当阳之火,已然燎原。而他要做的,是让这火焰,烧得更旺,照得更远,直到照亮整个天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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