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秋。
当阳与江陵联合水军演武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潭,激起的涟漪迅速荡开。
长江与汉水交汇水域,旌旗蔽日,战船云集。“镇涛”、“镇岳”两艘铁甲巨舰如同移动的山岳,率领着十余艘蒸汽快艇、数十艘改良战船,与江陵关羽麾下的传统水军编成浩荡的演习舰队。演练项目包括编队机动、火力协同、抗登陆作战、以及蒸汽舰快速投送兵力抢占滩头。
张飞和关羽并肩站在“镇涛号”的指挥台上。关羽抚髯,丹凤眼微眯,看着舰船上那些前所未见的器械和娴熟的操作,难得地赞了一句:“三弟,你这些铁船,确有过人之处。”
“嘿嘿,二哥过奖,都是兄弟们一起捣鼓出来的。”张飞咧嘴笑,随即压低声音,“不过,咱们这戏,主要是演给北边和东边的‘客人’看。”
确实,在演习水域外围,曹军和江东的侦察船只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若即若离地游弋着。当看到铁甲舰在模拟对抗中,硬抗数轮“火箭”(演习用无头箭)齐射而岿然不动,蒸汽快艇以惊人速度穿插分割“敌”舰队时,那些侦察船上的观察者无不色变。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演练中的“新战术”:数艘经过伪装的小型平底船,在烟雾(特制发烟罐)掩护下,突然靠近“敌方”滩头,放下跳板,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一种奇怪的小型有篷车辆(其实是“山猫”的简化侦察版,暂名“土狗”)掩护下,快速登陆建立阵地。那“土狗”虽小,却能提供一定防护,甚至搭载了一架可旋转的小型弩炮。
“张飞已将陆战之术,与水战、奇技结合至此……”江东侦察船上,一名低级将领喃喃道,立刻将此见闻详细记录,准备快船回报柴桑。
演习持续了三日,声势浩大,却也严格控制在预定水域,并未越界挑衅。结束后,舰队各自返航,江面恢复平静,但暗流已然汹涌。
演习达到了部分预期效果。曹操在得知当阳水军协同作战能力以及那登陆小车的存在后,对速战速决攻破江陵、当阳的信心又减了几分,更加坚定“先困后图,寻机破其技术根本”的策略,催促张辽加大对当阳后方的侦察渗透,同时密令加快己方“猛火油”武器的研发和“霹雳车”的改良。北线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而江东的反应则更为复杂。柴桑,孙权在听取吕蒙(已紧急从荆南前线秘密返回)和谋臣们的汇报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演习展示的武力,老徐口中虚实难辨的“技术”,荆南战事的胶着,都让他难以抉择。
“主公,当阳已成心腹之患。”吕蒙面色凝重,“其器械日新月异,水陆战法渐成体系。若待其羽翼彻底丰满,恐难制矣。今曹操在北,虽暂缓攻势,然其势大,终是江东大敌。莫若……暂且与当阳虚与委蛇,甚至假意合作,获取其关键技术,尤其是那‘霹雳火’之秘。待我江东亦掌握此等利器,再图后计不迟。”
张昭则持重道:“与虎谋皮,风险甚大。张飞粗中有细,其手下能人辈出,岂会轻易授人以柄?且曹操若知我与当阳走近,必生嫌隙,恐两面受敌。”
诸葛瑾缓声道:“子明(吕蒙)之言,不无道理。然子布(张昭)之虑,亦需权衡。或可折中:继续与当阳‘技术交流’,索要更多实惠,如改进舟船、农具之技;同时,暗中加力在荆南行动,若能控制矿脉与要道,则进退有据。对曹魏,则示以强硬,但留有余地。”
孙权手指轻叩案几,目光扫过堂下悬挂的巨幅舆图,最终落在代表当阳的那个点上。“便依子瑜(诸葛瑾)之议。子明,荆南之事,不可松懈,务必抢在雨季前,取得决定性进展!对当阳……准那徐元直(老徐)所求,允其参观部分工坊,亦可给予一些我江东‘不传之秘’,如造船桐油配方之改良部分,以示诚意,换其更多‘真材实料’。至于曹操……回复其使者,江东自立自强,不惧任何威胁,江东风物,非北人可轻图!”
孙权的决定,很快反馈到各方。老徐在柴桑的待遇“升级”,获得了更多“交流”机会,他也乐得继续“忽悠”,同时小心翼翼地收集着江东军工的更多细节。而荆南山地,得到孙权明确指令的吕蒙副将,进攻骤然猛烈,不惜代价向石虎所部及蛮族联军控制的最后几处要地和矿脉入口发动强攻。
真正的危机,却在看似平静的当阳北线,率先爆发。
张辽不愧为曹营名将,其麾下精锐斥候的韧性超乎想象。虽然“夜枭”小队全军覆没,但他通过其他渠道的侦察和综合情报,结合当阳演习时暴露出的一些细节(如蒸汽舰烟囱黑烟的浓度、频率,西山方向运输车辆的轨迹等),将怀疑目光牢牢锁定在西山山谷。
他并未再派小队渗透,而是调动了数架改进型的轻型“霹雳车”(射程约三百步,可拆卸拖运),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突然推进到西山山谷外围一处事先勘测好的高地,向山谷内疑似工棚的区域发动了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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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嗖!嗖!嗖!”
燃烧的石弹和特制的、装满“猛火油膏”的陶罐,划破晨雾,砸向山谷!
“敌袭!是投石机!隐蔽!”山谷守卫惊觉,鸣锣示警。
大部分燃烧弹落在了空地或山坡上,但仍有数枚击中了一处存放原料的工棚和一处工匠宿舍!火焰瞬间腾起,黑烟滚滚!
“救火!保护工匠和原料!”守将王虎(他亲自坐镇西山)急红了眼,指挥士兵奋力扑救。徐师傅的“灭火粉”和改良的“防火泥”发挥了作用,火势被迅速控制,但仍有数名工匠受伤,部分珍贵原料被毁。
“他奶奶的张辽!”张飞在当阳城接到急报,勃然大怒,“敢抄俺老窝!韩统领!”
“末将在!”
“点齐‘镇涛号’和所有快船,跟俺出江!不用去汉水,直接往北,到张辽可能藏身的几个江边据点,给俺轰!用‘霹雳火’轰!把他那些破烂投石机给俺炸回姥姥家去!”
“将军,如此是否会引发曹军主力报复?”刘先生急劝。
“报复?俺还怕他不来!”张飞眼泛凶光,“不把他打疼了,他还以为咱们是泥捏的!放心,曹操现在不敢大动,俺就是去敲山震虎!郑泽,新一批‘霹雳火’有多少能用的?”
“紧急调拨,能有二十枚!”郑泽答道。
“全带上!再带上所有‘掌心雷’!俺要让张辽知道,惹了西山,就得做好被雷劈的准备!”
当日下午,张飞亲率舰队出港,直扑江北。他没有隐藏行踪,蒸汽机的轰鸣和滚滚浓烟宣告着复仇者的到来。
张辽设在江边的几处前沿观察哨和一个小型屯兵点倒了血霉。“镇涛号”在距离江岸两百步处缓缓横过船身,侧舷经过加固的投石机(专为抛射“霹雳火”优化)发出怒吼!
“轰!轰隆!”
爆炸声在江北曹军据点接连响起,土木工事被炸得粉碎,士兵狼奔豕突。张辽的主力驻扎在更内陆,闻讯急率骑兵来援,但面对江上游弋的铁甲舰和不断飞来的爆炸物,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边据点被一一拔除,咬牙切齿。
“张飞!匹夫!”张辽立马高坡,望着江中那不可一世的铁甲巨兽和嚣张的黑烟,拳头捏得咯咯响,却无可奈何。他的轻型“霹雳车”射程不及对方舰炮,骑兵更无法涉水攻击。这次袭击,他损失了数个前沿据点,数十架投石机被毁,伤亡数百,更重要的是,当阳用行动宣告:其核心工坊不容触碰,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当阳舰队在江上游弋示威整整半日后,才施施然返航。张飞站在舰首,望着北岸曹军营地中升起的缕缕焦烟,冷哼一声:“这次是警告!下次再敢伸手,俺把你爪子剁了泡酒!”
西山遇袭的怒火暂时宣泄,但张飞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张辽的袭击说明曹军已经盯死了西山,今后的防卫压力会更大。而荆南石虎在压力下再次求援,雨季将至,山区作战环境将急剧恶化。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老徐从江东传回的最新密信:江东似乎对“猛火油膏”的某种“爆燃”特性产生了浓厚兴趣,正在秘密试验,而且……江东可能从海上贸易中,获得了一种来自极南之地(疑似东南亚)的、燃烧时会产生毒烟的树脂。
“毒烟……爆炸……”张飞揉着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痛。技术扩散和模仿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当阳的先发优势,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不能光守着了。”他对着烛光下的地图,自言自语,“得打出去,至少……得把荆南的局面稳住,确保资源通道。还得让江东和曹操知道,咱们还有更厉害的东西没拿出来……”
他目光闪烁,一个更大胆、也更冒险的计划,在脑中逐渐成形。这需要时机,需要准备,更需要……一点运气。
窗外,秋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着屋檐,也敲打在当阳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烽火已连台,好戏,正渐入高潮。而主角张翼德,正准备亲自登台,唱一出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绝地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