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絮愣了一下:“这是为何?”
宋九月压低声音,眼底闪烁着精光。
“他越是推脱,越是阴阳怪气,就越说明苏景的事有问题。”
“我巴不得他这样对我,这样才能顺藤摸瓜,查出背后的猫腻。”
柳知絮恍然大悟,忍不住点头:“原来如此,还是你心思周全。”
宋九月轻笑一声,“走,我们去苏景之前住的地方看看。”
苏景住的是书院最偏僻的西厢房,如今早已人去楼空,院子内此刻一片荒凉。
宋九月刚走进院子,便撞见一个夫子模样的人,正拎着水桶从屋里出来。
她连忙上前,客气地问道:“夫子您好,我是苏景的亲戚,想问一问他之前在书院里的事,您可知晓?”
那夫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闪烁,连忙摆手:“不知不知,我只是个打杂的,哪里晓得这些事。”
“苏景那小子性子倔,得罪了人也是活该,你们还是别问了,免得惹祸上身。”
他说完,拎着水桶便匆匆离开,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
宋九月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书院里的人,一个个都讳莫如深,显然是被人打过招呼。
她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门,一股腐朽混合臭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桌椅更是东倒西歪,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书卷和衣物。
宋九月蹲下身,捡起一片破碎的衣角,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这是被人为剪烂的,还有书卷也是,地面更有许多干涸的血迹。
苏景的事,果然有问题。
从苏景住处离开后,宋九月便派云影去打探消息,她则是在书院闲逛,偶尔便听到打杂下人的闲言碎语。
家中也时常给苏景送生活用品与银两,钱财是不缺的,完全没必要偷东西。
苏景与大理寺卿苏家并不是同一支脉,而是宋夫人娘家分出去的旁支,家境也不富裕,但他为人勤勉刻苦,颇为宋夫人看重。
云影的消息来得很快,不过半日功夫,便查到了苏景的落脚处——城外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宋九月带着云影匆匆赶去,刚推开虚掩的柴门,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屋内光线昏暗,苏景正躺在硬板床上,右腿被粗布缠着,渗出暗红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而床边,立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人。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之气。
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身,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目光落在宋九月身上时,带着审视与警惕。
“你是谁?”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九月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阁下又是谁?为何会在此处?”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绝非寻常之辈,身上的气势,比朝堂上那些老臣还要凌厉几分。
男人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本君倒是想问问,你一个女子,如何找到这里的?”
“苏景是我故人之子,我来寻他,天经地义。”
宋九月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苏景的伤腿上,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书院打断他的腿,还将他扔出来,未免太过残忍。”
男人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世上,比这残忍的事多了去了,他若不是太过冲动,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宋九月抬眸,与他对视,毫不畏惧。
“他冲动?若不是有人故意挑衅,百般欺辱,他何至于此?云岚书院看似清净,内里却是藏污纳垢,院长张谦更是趋炎附势之辈!”
她的话一针见血,男人的眸光微微一动,审视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你倒是知道不少。”
宋九月淡淡道,“张谦说苏景目无尊长,失手伤人,可依我看,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陷害。”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冲淡了几分周身的戾气,竟带着几分欣赏。
“不错,倒是个有眼光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上的压迫感更甚,却不是针对宋九月,而是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场。
“本君便是镇北王萧策。”
宋九月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
镇北王!那个手握重兵,镇守北疆的传奇人物!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萧策看着她震惊的神色,缓缓道。
“苏景那小子,性子倔,却不是惹是生非之人,他来云岚书院,是本君帮忙引荐的。”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可那张谦的儿子张恒,在书院里横行霸道,瞧着苏景不顺眼,便带着人处处刁难,集体孤立他。”
“那日,张恒故意摔坏苏景的东西,还出言羞辱,苏景忍无可忍,才与他起了争执。”
“结果,张谦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让人打断了苏景的腿,还反咬一口,说苏景冲撞贵人,目无尊长。”
宋九月恍然大悟,难怪张谦对苏景的事讳莫如深,难怪书院上下都不敢提及此事,原来是因为张恒。
她看向床上的苏景,又看向萧策,语气坚定:“镇北王放心,我定会让苏景光明正大地回书院。”
宋九月的眼底闪过一丝锋芒,“不仅如此,张谦父子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也会一一揭开,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萧策看着她,眸子里的欣赏更浓。
眼前这个女子,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胆识和魄力,难怪能在京城搅起风云。
萧策沉声道:“本君拭目以待。”
云岚书院的晨露还凝在竹叶上,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宋九月携着苏景,身后跟着云影,缓步走在书院的青石道上。
苏景的腿伤尚未痊愈,拄着一根青竹拐杖,步履虽缓,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往日里在书院受尽欺辱,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怯懦,今日却不同,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竟透着几分清亮的光。
宋九月走在他身侧,一袭月白色的儒裙,裙摆拂过青石路面,带起细碎的风声。
她腰间悬着一枚玉佩,玉佩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