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手背青筋凸起，耳后虫卵突然偃旗息鼓，皮肤下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没动，眼睛盯着出口的缝隙。月光斜切进来，照出一道灰白的线。
周慕寒抽出微型光谱仪，对准那条光线。 她收扫描仪时特意留了检测模块在侧袋。屏幕上跳出波长数据，和之前记录的“神衣接缝”完全一致。
“不止一个点。”她说，“他们在布网。”
唐小棠靠在管壁边，书包抱在胸前，《夜行录》封面还在发烫，但她没敢碰。
三人都没出声。
几秒后，陆沉慢慢蹲下，指尖在地上划了一道。一只甲虫从裂缝爬出，复眼闪了一下，传回画面。
三个黑影正贴着墙前进，背脊起伏不自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月光照到他们后颈时，皮肤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交错的丝线。
“是教会的人。”陆沉低声说，“他们在找我们。”
陆沉通过虫巢链接看到行尸后颈的神经接口，与骨娘旗袍上的人皮图案产生共鸣。
她攥紧腰间注射器，用眼神制止陆沉。
唐小棠咬住嘴唇，手伸进书包摸笔。陆沉抬手制止：“别写，现在写字会引来更多人。”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轻笑。
旗袍下摆先进来的，墨色布料扫过地面，没有脚步声。女人站在月光里，二十四台缝纫机悬浮在她身后，踏板轻轻晃动。
“你们知道得太多了。”她说，“不该听的，不该看的，都记在脑子里。”
陆沉认出了她。档案里的画像和眼前这张脸重合——姑娘。
她抬起手，指尖一勾，一根银线从袖口滑出，穿过空气，钉进地面。十二具行尸从墙缝里爬出，关节扭曲，动作却整齐划一。
“她控制它们有节奏。”周慕寒突然开口，“每次抬腿前，左膝会抖一下。”
陆沉点头。他闭上眼，启动虫巢链接，将两只寄生甲虫送入地下裂缝。甲虫顺着排水沟爬向姑娘脚底，钻进她旗袍下摆的阴影里。
姑娘没察觉。她双臂展开，旗袍裂开，露出内层镶嵌的二十四块人皮。每一块都带着五官轮廓，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唱歌。
“这是献祭的开始。”她说，“你们会成为新衣的一部分。”
银线再次飞出，直取三人咽喉。
陆沉翻身扑倒周慕寒，唐小棠滚向另一侧。线头擦过管壁，留下十二道深痕。
“她不是一个人在操控。”周慕寒喘着气，“那些皮上有神经突触反应，她在借用死者的记忆频率。”
陆沉睁开眼，甲虫已抵达目标。他看到骨娘左膝内部嵌着一段虫族骨骼，连接着一根发黑的神经束。每次发力前，那根骨头都会轻微错位。
他突然想起监控室里被忽略的细节——所有行尸的移动轨迹，都与地下管网图完美重叠。
“找到了。”他说。
他指挥甲虫爬上骨骼接缝处，用口器咬住连接点。
“准备反击。”他低声说。
唐小棠撕书页咬破指尖，血珠刚坠落就被墨迹吞没，‘遮’字瞬间泛起青光。
半透明雾障升起来，挡住通风口的月光。
锚网点亮度减弱，但没有熄灭。
“不够。”周慕寒掏出喷雾瓶，往雾障上喷了一层黏稠液体。雾障迅速变厚，月光被彻底阻隔。
姑娘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干扰了信号。”她说，声音冷了下来，“那就用别的办法。”
她踩下踏板，那些悬浮的机器同时启动。银线如雨落下，每一根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唐小棠双手按住书页，疾书“壁”字。石墙拔地而起，挡下第一波攻击。她脸色瞬间发白，身体一软，倒在管壁边。
“唐小棠！”周慕寒冲过去把她拖到身后。
陆沉抓住时机，下令引爆甲虫。
爆炸发生在姑娘左膝内部。虫族骨骼断裂，神经束崩解。她身形一歪，踏板节奏错乱，所有行尸动作停滞。
“现在！”陆沉冲出去，泣血毛笔握在手中。他将笔尖插入地面，画出一道符文。三具行尸倒转方向，扑向其他同伴。
撕裂声接连响起。
姑娘单膝跪地，旗袍破损，露出里面的接缝。她抬头看着陆沉，嘴角流出血丝。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她笑了，“主教已经知道你们的名字。今夜，无人能逃。”
她抬起手，撕下一片旗袍布料抛向空中。布料在残余月光下膨胀，变成一张巨网，网眼中浮现出数十个红点。
“那是……”周慕寒盯着光谱仪，“全市范围的定位点。”
陆沉调出虫巢链接的记忆回溯，发现这些点呈环形分布，七个核心锚点正在同步激活。
这频率与三年前消失的‘天穹计划’量子基站完全吻合。
“他们在布置阵法。”他说，“七芒星献祭。”
周慕寒快速翻找背包，拿出一支蓝色药剂。“这是神经阻断剂，可以暂时麻痹虫族融合体的信号传导。但只能维持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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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接过药剂，插进毛笔尾端。笔身微微震颤，吸收了液体。
“等她站起来，就动手。”他说。
姑娘撑着缝纫机站起，左腿拖在地上。她从胸口取出一枚骨针，刺入脊椎。身体猛地一挺，眼神恢复清明。
剩余的缝纫机群再次悬浮。
“这次，我不会再留手。”她说。
她双臂张开，银线从指尖射出，在空中交织成网。每一根线都穿透空气，发出高频震颤。
陆沉盯着她的动作。每一次出现前，右肩会先下沉03秒。
他举起毛笔，注入魂能。
银线袭来时，他侧身闪避，同时将药剂注入地面。药液顺着排水槽蔓延，接触到骨娘脚下的积水。
她动作一滞，右臂突然抽搐。
就是现在。
陆沉冲上前，毛笔横扫，符文炸开。三台缝纫机当场爆裂，碎片扎进墙里。
姑娘后退一步，旗袍下摆被割开一道大口。她低头看伤口，没有血，只有黑色黏液渗出。
“你伤不到我。”她说，“我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我是缝合本身。”
她猛然抬手，所有幸存的缝纫机同时加速。银线如暴雨倾泻，覆盖整个空间。
周慕寒将最后一罐凝胶喷出，形成弧形屏障。陆沉挥动画符，力场撑起片刻。
唐小棠在昏迷中皱了下眉。
姑娘站在高处，俯视他们。“你们撑不了多久。外面还有六个点在亮起。当最后一个锚点接通，这座城市就会成为神衣的织布机。”
陆沉喘着气，毛笔插在地上支撑身体。耳后虫卵剧烈跳动，提醒他远处有更多的锁扣正在打开。
他看向周慕寒。她点点头，手里还握着手术刀。
“再试一次。”她说，“最后一次。”
陆沉闭眼，将剩余魂能全部注入系统。异能棱镜在眉心闪烁，科技面与亡灵面短暂同步。
他看到了。
通过一名被控行尸的残存视角，他看到城市各处亮起红光。地铁站、废弃工厂、学校天台……七个位置构成完美七芒星。
而中心点，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们不是要杀我们。”他睁眼，“是要用我们的命，完成仪式。”
姑娘冷笑：“聪明。但太晚了。”
她踩下最后一只踏板。
二十四根银线同时刺出，目标锁定三人的心脏。
周慕寒扑向唐小棠，将她压在身下。陆沉举起毛笔，符文在掌心成型。
银线离胸口只剩十厘米。
与此同时，学校顶楼的天文台，望远镜镜筒正缓缓转向排水管方位。
当第七个锚点在地图上闪烁时，陆沉的瞳孔突然映出双重倒影——管壁外，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在同时睁开。
原来我们不是闯入了迷宫，而是早已成为别人棋盘上，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第七声锁扣炸响的刹那，三人脚下的排水管突然渗出黑色黏液，管壁浮现出与姑娘旗袍相同的人皮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