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线在空气中划出细密的轨迹，离陆沉胸口只有半寸。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意贴着皮肤游走，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抵住心脏。
他的手撑在地上，指尖已没了力气。
毛笔掉在一旁，符文光芒彻底熄灭。耳后虫卵不再跳动，像是死了一样。
周慕寒和唐小棠倒在他身后，一动不动。他不知道她们是昏过去了还是更糟。
姑娘站在高处，旗袍破损，黑液从裂缝里渗出来。她踩下最后一块踏板，二十四根银线同时绷紧。
“结束了。”她说。
陆沉闭上眼。
就在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闪出一段画面——三年前的雨夜，城市上空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接着所有信号中断。那是“天穹计划”消失的时刻。他当时在画室里赶稿，窗外闪过一串数字代码，他随手记在了草图角落。
现在那些数字在他意识里自动重组，变成一条频率波形，和眼前七芒星的节奏完全一致。
异能棱镜在眉心震了震，科技面和亡灵面还在睡，第三面却开始转了。它原本黑乎乎啥都看不见，这会儿表面裂了道缝，透出里面流动的灰白色光丝。
陆沉睁开眼。
他一只眼睛正常，另一只却映着无数交错的时间线。
现实中的姑娘站在墙顶，银线即将刺入身体；而另一眼中，无数条线从四面八方延伸出来，连接着不同时间点上的自己——有的在画画，有的在战斗，有的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
这些线都通向同一个节点：他现在的身体。
他明白了。
不是他在使用异能，而是过去的每一个“他”都在这一刻推着他往前走。
鼻腔突然发热，血流了下来。
他抬起手，不是为了挡，也不是为了画符。他只是对着其中一根银线指了一下。
那根线在空中停住，然后慢慢弯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偏了轨道。它转了个方向，扎进了姑娘右肩。
陆沉心中一喜，这新能力竟如此好用！
姑娘猛地僵住。
她的旗袍内层人皮开始尖叫，声音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具体说什么。缝纫机群的节奏乱了，几台直接从空中掉落，砸进黏液里。
陆沉没停下。
他又指向另外两根线。这一次，它们在中途就断了，化成粉末飘散。
剩下的线悬在半空，没人控制。
姑娘低头看着肩膀上的伤口，黑液顺着旗袍流下来。她抬头看向陆沉，眼神第一次出现动摇。
“你做了什么？”她问。
陆沉没回答。
他正看别的。在他视野里，整个空间成了线条构成的网络。每条线代表一种因果关系，谁触发啥，啥又导致谁。他能看见七芒星能量流向，也能瞧见排水管壁上人皮纹路的生命脉络。
他把手按在地上，三条能量线从掌心延伸，连向三个锚点，他用力一扯。
远处传来三声闷响。
地图上的红点同步熄灭。
姑娘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她身后的缝纫机只剩十几台还能浮空，其余的全都停止运转。
“你不能这样……”她喘着气，“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陆沉想说话，但喉咙发干。他刚张嘴，鼻血便顺着下巴滴到地面。
他跪了下来。
身体不听使唤了。刚才那一瞬的操作耗掉了太多东西，不只是体力，也不只是魂能。他感觉脑子里有块区域变得空白，像是记忆被硬生生挖走了一部分。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让银线转弯的。
他也忘了刚才看到的那些平行时空里的自己都长什么样。
但他记得一件事：他必须活着。
耳后传来撕裂感。
虫卵外壳炸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露出一点反光的结构，像是一只微型眼睛正在睁开。新的触须从裂缝里钻出，贴着皮肤蔓延，接入他的神经末梢。
整条排水管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黏液迅速退去，人皮纹路萎缩成斑点，最后消失不见。空气里那种压迫感减轻了，但并没有完全解除。
还有四个锚点亮着。
骨娘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抬手擦掉嘴角的黑液。她把剩下的一台缝纫机拉到面前，手指轻轻抚过踏板。
“你赢不了。”她说，“仪式已经开始，就算你关掉几个点也没用。主教不需要七个，五个就够了。”
她转身走向墙缝，脚步不稳，但语气很稳。
“你会越来越不像你自己。每一次用那种力量，就会丢掉一部分。等到最后，你连为什么要反抗都不记得了。”
她走进阴影，身影模糊了几秒，然后彻底不见。
四周安静下来。
陆沉还跪在地上，双手插进地里支撑身体。血从鼻子不断流下，在地面汇成一小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亮，皮肤下面似乎有极细的线条在移动。他眨了眨眼，视野里依然残留着那些因果线的痕迹，哪怕闭上眼也能看见。
他试着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只能拼凑出零碎片段。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头顶上方，极光依旧悬浮在城市上空。每隔一段时间，颜色会变一次。现在它呈现出暗红色，像是一层薄雾罩住了整片天空。
他动了动手臂。
身体反应迟钝，肌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勉强抬起右手，摸向耳后。
虫卵比之前大了一圈，表面布满裂纹，内部的结构还在变化。那只新生的眼睛缓缓转动了一下，对准了他的后脑。
一阵剧痛袭来。
他咬住牙，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七芒星虽然中断，但能量仍在流动。剩下的四个锚点开始缓慢调整位置，像是在重新计算最优路径。
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手肘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趴在那里，喘着气。
耳边响起轻微的嗡鸣，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说话，但听不清内容。那声音来自虫卵，也来自异能棱镜。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下。
一道看不见的线被截断。
远处某个地方，一台正在启动的机械突然停机。
他做到了，但代价是左半边脸失去知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用了。
可他也知道，下次危机来临时，他还是会用。因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他翻过身，靠在棺壁上。
血还在流，滴落在大腿外侧，顺着裤管滑下去。
他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道裂缝，形状像是一把断裂的钥匙。
忽然，裂缝里渗出一滴黑色液体。
它慢慢滑下，在半空中停住，然后分裂成七个小点，围绕着他旋转了一圈，最后全部飞向同一个方向。
陆沉抬起头。
那只新生的眼睛在耳后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