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闪了三下，停住。
陆沉搭在通讯器导线接口上的手，指尖发麻，隐隐作痛。 他没动，只是把呼吸压得很低。刚才那一瞬间，虫群视野切断得太急，脑子里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根线，空得发慌。
周慕寒已经站到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滑动。屏幕亮着，但没有图像，只有一串跳动的波形。她把耳机贴紧耳廓，眉头越皱越紧。
“有东西在扫。”她说，“不是普通的信号探测。”
唐小棠靠在墙边，头歪向一侧，眼睛闭着，可眼皮一直在抖。她的右手搁在膝盖上，食指时不时弹一下，像在敲打看不见的键盘。
唐小棠体内似乎有一种特殊感应，能通过肢体动作接收某些未知信息。
陆沉起身，走到金属柜旁，拆开通讯器。他取出一块黑色电路板，用指甲刮掉涂层，露出底下蚀刻的纹路。那些线条排列得很奇怪，不像人类设计的电路。
他把板子递给周慕寒，周慕寒放进扫描槽，几秒后屏幕跳出一组重叠波段。
“一半是机械追踪码，”她说，“另一半……是活体生物反馈信号。”
陆沉盯着那条曲线。它不规则地起伏，但在每十二分钟整点时，会突然拉直成一条横线，持续九秒钟。
“定时扫描。”他说，“每次扫完要回传数据。”
“窗口期九十秒。”周慕寒点头，“够做点事。”
陆沉转身打开系统界面。耳后虫卵微微发热，但没有震动。他知道刚才那次强行连接让系统进入低警戒状态，现在必须手动唤醒。
【灵异预警】功能开启。
视野边缘浮现出一层淡灰色滤网。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空气流动的方向、设备残余的微电流、还有墙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里，正渗出一丝极细的能量丝线。
他盯着那条线，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系统自动标记出它的来源方向：东南角，距离约四公里，和之前红点位置偏移了三百米。
“不是同一个点。”他说。
周慕寒抬头：“什么意思？”
“他们在移动。”他收起界面，“校方把监测站架起来了，而且已经开始联网。”
唐小棠忽然睁开眼。
“他们用声音。”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个音节……是他们的校验频率。”
陆沉看向她。
“你听到了？”
她点头，手指又开始动，在空气中写下几个符号。陆沉立刻记下来，输入终端比对。
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三。
“不是全部，但足够干扰判断。”周慕寒快速操作，“如果我们能在下次扫描前制造一段假信号，就能骗过前端识别模块。”
陆沉已经走到角落，拉开地板暗格。里面藏着三只密封容器，每个里面都有一只工蚁，外壳泛着暗绿色，是上周从废弃地铁隧道回收的低阶虫族单位。
他打开第一只容器，把微型信号发射器插进蚁壳接缝处。系统同步激活，显示连接成功。
“扮猪吃虎模式启动。”他低声说。
系统开始模拟普通人的生命体征波动，同时释放微量魂能痕迹，伪装成低级亡灵术士残留的气息。他控制工蚁爬出房间，沿着预设路线前往旧校舍b区——那里一个月前发生过一次小型爆炸，废墟里还留着未清理的魔法残渣。
工蚁刚爬出几步，突然被一股神秘力量拉扯，陆沉眉头紧锁，迅速调整信号，工蚁才艰难地继续前行。
“它们会以为目标转移了。”他说。
周慕寒正在调试干扰程序，她把唐小棠写下的符号序列导入算法。随后，生成一段反向脉冲信号，设定在下一波扫描开始前十五秒自动释放。
干扰程序启动瞬间，房间里灯光闪烁，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袭来，周慕寒紧张地盯着屏幕，生怕出现意外。
“这样可以扰乱他们的定位精度，”她说，“但只能撑一次。”
陆沉点头。他知道这种手段撑不了太久。校方一旦发现信号异常，就会升级协议。他们需要的不是彻底隐藏，而是争取时间。
他坐回铁架旁，闭眼调取系统日志。刚才那次缓冲协议运行结束后，基因崩溃度暂时稳定在913，但身体内部的压力没有消失，反而沉淀到了脊椎深处。他能感觉到那里有种持续的压迫感，像有东西在缓慢生长。
他不敢再碰“异能棱镜”的深层功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提示：【监测波动增强，建议降低神经活跃度】。
他关掉通知，睁开眼。
“我们得换个节奏。”他说，“不能再主动查红点，得让他们先动。”
周慕寒看着他：“你是说等他们暴露位置？”
“他们要扫，就得发信号。”他指着屏幕上的波形，“每一次扫描都会留下痕迹。我们不找他们，我们等他们来找我们。”
唐小棠忽然抬手捂住耳朵。
“来了。”她声音变了调，“这次不一样。”
陆沉立刻切断所有外接设备电源。终端黑屏，房间陷入半暗。只有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蓝光。
周慕寒戴上屏蔽耳机，手指悬在干扰按钮上方。
波形图开始剧烈跳动。原本规律的十二分钟周期被打乱，扫描间隔缩短到八分钟，持续时间延长到十五秒。
“他们在加码。”她说。
陆沉盯着系统界面。灵异预警的灰膜边缘开始出现裂纹，那是高强度扫描穿透伪装的征兆。他知道这套系统融合了虫族生物传感技术，普通的信号屏蔽撑不了多久。
他重新接入一只工蚁，这次让它停留在旧校舍的配电箱后面，启动自毁程序。
爆炸声很小，但在监控端会被记录为能量释放事件。紧接着，他让第二只工蚁在三百米外的排水沟里爬行，携带伪造的魂能残留物，制造“目标逃离”的假象。
系统提示：【虚假轨迹已部署，预计误导成功率68】。
还不够高。
他看向唐小棠。她仍捂着耳朵，身体微微发抖。
“你能分清哪些是他们的信号，哪些是别的吗？”他问。
她摇头：“全是那个音节……一遍又一遍，像钟表走动。”
陆沉忽然想到什么。
他调出上次钟声响起时的音频记录，把那段七秒间隔的节奏放出来。唐小棠的身体猛地一僵。
“就是这个。”她说，“他们用的是同样的节奏。”
周慕寒迅速比对数据。果然，监测系统的扫描脉冲与钟声间隔完全一致，都是七秒一个循环，只是压缩了波长。
“他们把钟声编进了追踪协议。”她说，“这不是巧合。”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打开系统后台，找到“共振缓冲协议”的触发条件设置。
【条件已保存】。
这样一来，只要校方继续使用这种扫描模式，系统就会自动启动保护机制。虽然消耗魂能点数，但至少能保住他的神经系统不被撕裂。
他抬头看向周慕寒：“你能做出干扰贴片吗？贴在皮肤上就能阻断那种频率？”
“材料不够。”她摇头，“除非能找到他们使用的生物编码原件。”
陆沉看向第三只工蚁。它还在地下管道里爬行，距离最近的一处信号发射塔不到五百米。
“我去拿。”他说。
“你不能去。”周慕寒立刻反对，“你现在出去就是靶子。”
“我不露面。”他调出蚁群视野，“我让虫子带回来。”
他指挥工蚁加速前进。管道潮湿狭窄，信号时断时续。在接近发射塔的位置，他看到地面上有一个圆形金属盖，周围布满细小的孔洞，正散发出微弱的绿光。
工蚁钻到下方，用口器撬开固定螺丝。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片掉落下来，沾着某种粘稠液体。
就在这时，监测波形突然跳变。
扫描周期再次缩短，变成五秒一次。
“他们发现异常了！”周慕寒喊。
陆沉立刻切断链接，拔掉耳后导线。系统警告来不及弹出，他的太阳穴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唐小棠倒在地上，双手抱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太多了……”她喘着气，“都在响……”
周慕寒冲过去给她注射镇定剂。药液推进去一半，女孩的手突然抬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关。”她说，“我能记住……其中一个死角。”
她用另一只手指在地面画出三个点，连成一条折线。
“这里……他们扫不到。”
陆沉低头看那条线。它和信号盲区的分布图吻合度极高。
他立刻把坐标输入系统，标记为安全路径。
外面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飞行装置在高空盘旋。地面微微震动，持续了十几秒才停下。
“他们在部署新节点。”周慕寒摘下耳机，“覆盖范围扩大了。”
陆沉靠在墙边，缓缓坐下。而后虫卵终于冷却下来，系统进入休眠状态。他知道这一轮对抗结束了，但他们赢的只是时间。
他看向桌上那三只空容器。
还剩一次机会。
下次他们不会再用假象骗人。
下次必须是真的动。
唐小棠的手指还在地上轻轻划动，像是在确认那条路线是否完整。
周慕寒蹲在她旁边，握住了她的手腕。
陆沉闭上眼。
远处，一座教学楼顶的天线阵列缓缓转动，指向这片区域。
那转动天线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陆沉等人又将如何在这场危机中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