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抬眼望去，教学楼顶的天线阵列依旧在缓缓转动，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陆沉靠在墙边，手指贴着耳后虫卵。它已经不再发烫，系统进入休眠状态，只剩下最基础的预警功能还能运行。他闭眼感受了一下体内能量流动，崩溃度停留在913，脊椎深处的压力没有减轻，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跳一跳地疼。
周慕寒坐在终端前，手放在键盘上，眼睛盯着黑屏。刚才那波扫描结束之后，她切断了所有电源，设备都处于离线状态。她的呼吸很轻，但肩膀绷得很紧。
唐小棠蜷在角落，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在地上划出三条线。那是她之前记下的信号盲区路线。她的指尖有些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过。
地面突然传来震动，不是飞行器那种低频嗡鸣，是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废墟的地面上发出闷响。每一步间隔相同，节奏稳定，带着金属靴底敲击硬物的脆音。
他立刻抬手示意。
周慕寒迅速将终端塞进夹层，唐小棠也停下动作，睁大眼睛看向门口。
陆沉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地面上。震动频率显示来的人不少于六人，呈扇形包围态势，正从三个方向逼近据点入口。他们的步伐高度同步，不像普通巡逻队。
这不是随机搜查。
是战术围捕。
他回头看向周慕寒，低声说：“切断所有热源。”
周慕寒点头，拆掉应急灯的电池，房间彻底陷入昏暗。只有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光，照在唐小棠脸上。
她突然睁眼，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写下三个字母：swat-b。
陆沉认得这个代号。
三年前蜂巢泄漏事件中，这支队伍负责封锁现场，对外宣称清剿失控实验体，实际上处理的是知情者灭口任务。档案里提到，他们装备了初级虫族感应芯片，能追踪生物能量残留。
对方这次来的目的，不是调查，是抓捕。
外面的声音停了。
紧接着，一阵高频声波扫过墙体，像是金属刮擦玻璃，持续三秒后消失。这是声波震爆弹的前置探测，用来判断内部是否有人活动。
陆沉没动。
他知道这种设备会捕捉空气振动和心跳回波，必须让身体代谢降到最低。他放缓呼吸，同时启动系统残存的灰膜预警，视野边缘浮现出淡淡的轮廓——有两台无人机悬停在东南方向，镜头正对准通风口。
对方还带了空中单位。
“他们准备强攻。”他说。
周慕寒从护腕里取出一块烧焦的电路板碎片，那是机甲老罗给她的ep残片。 功率不够瘫痪整支队伍，但可以干扰局部设备。
“只能用一次。”她说。
陆沉看向最后那只工蚁。他打开容器，把微型信号发射器插进蚁壳接缝处。系统连接成功，显示伪装模式可启用。
陆沉激活【扮猪吃虎模式】，注入十点魂能，让工蚁携带的气息模拟成一名失控的亡灵术士逃逸体。 这种信号在执法数据库里属于高危目标，足以吸引注意力。
然后他拿出泣血毛笔。
笔尖早已磨损，但他还是用指尖划破皮肤，挤出一滴血，在纸上写下一个“逃”字。字迹刚成形就脱离纸面，悬浮在空中三秒，随后化作一道模糊幻影，顺着排水沟向南移动。
这是障眼法。
真正的工蚁则沿着地下管道爬行，目标是废弃变电站。那里有未清理的能量残渣，能让信号更真实。
“放无人机下来了。”唐小棠突然说。
陆沉抬头，通风口外闪过一道阴影。一台小型侦察机钻了进来，探头旋转一圈，锁定幻影轨迹后立即升空，向南传递坐标。
五秒后，南侧传来爆炸声。
是声波震爆弹引爆了预设区域。烟雾腾起，特警队主力迅速转向，朝着幻影方向推进。脚步声密集起来，装甲车引擎启动，整个包围圈开始移动。
危机解除？
不。
陆沉盯着北侧通风井。
那里没人撤离。
一个身影独自留下，蹲在井口边缘，手里拿着某种扫描仪。他没有跟随队伍南下，而是低头调整设备参数，似乎在搜寻别的东西。
这个人行动方式和其他队员不一样。
陆沉通过侦察虫看到，地面上的特警队主力已全部南移，而那个落单的身影却始终未动。他正用精密仪器反复扫描通风口边缘，动作专业且专注，显然不是例行检查。
更糟糕的是，对方中混入了缝合教会的改造体，这种由虫族残骸和人类尸体拼接而成的生物，没有自主意识，却拥有强大的追踪能力。他们的目标不是抓人，而是回收物品。
陆沉取出剩下的一只微型侦察虫，这是他私藏的备用单位，从未投入过战斗。他通过【虫巢链接】将其释放，沿着墙壁缝隙爬向通风井上方。
虫子视野接入瞬间，他看到那名特警左耳后有一道细小的接缝，正在缓慢蠕动。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不是人类。
是缝合教会的改造体。
他的任务不是抓人，是回收物品——尤其是带有能量结晶的东西。比如泣血毛笔留下的残留物。
陆沉立刻明白过来。
对方知道他们在这里活动太久，可能遗落了重要痕迹。这支队伍表面是执法，实则是来取东西的。
“改路线。”他对周慕寒说，“不能走地铁通道了。”
“污水主干管。”周慕寒反应很快，“那里没有监控，但他们不一定敢进去。”
“我们也没得选。”陆沉收起设备，背起背包，“他们下次不会再信假象。”
三人从侧门离开据点，沿着塌陷的楼梯下行。墙体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他们穿过一条废弃维修道，最终抵达地下污水主干管入口。
铁栅栏已经被腐蚀，轻轻一推就开了。
管道内空间宽敞，水流不大，但气味刺鼻。他们贴着壁面行走，脚步落在金属支架上发出轻微回响。
走了约十分钟，陆沉停下。
他让侦察虫最后一次回溯通风井画面。那名特警正蹲在地上，用镊子夹起一片沾着墨迹的纸屑，放进密封袋。
正是他写“逃”字时掉落的残页。
对方已经确认目标接触过特殊书写工具。
这不只是追捕。
是定向清除。
“他们知道我们是谁了。”唐小棠靠在墙上，声音有些抖，“那个字母……我写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响。”
她抬起手，指尖有血渗出，是从耳道流下来的。
周慕寒掏出急救包给她擦拭，动作很快。但她的眼神变了，像是想到了什么。
“特警局怎么会用融合虫族芯片的部队？”她说，“那种技术早就被禁了。除非……有人在背后供能。”
陆沉没回答。
他知道答案。
赤红深渊。
那些新能源工厂生产的不只是电力，还有武装力量。特警局b支队，不过是披着执法外衣的清道夫。
他们继续前进。
管道逐渐向下倾斜，前方出现三个岔口。中间一条通往旧法院遗址排水口，两侧分别连接市政泵站和废弃地铁隧道。
陆沉站在岔路口，拿出系统界面查看。
耳后虫卵开始微微发热，充能进度缓慢回升。系统提示：【外部信号波动减弱，可恢复基础链接】。
他调出城市地图，标记出目前位置。
距离特警局总部两公里三，仍在常规巡逻范围内。公共监控系统已经启动人脸识别协查程序，街道摄像头会自动比对过往数据。
他们还没真正脱险。
“走中间。”他说。
周慕寒点头，扶着唐小棠跟上。
管道壁上有水珠滑落，滴在陆沉肩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顶部裂缝，忽然注意到一道划痕。
不是自然腐蚀形成的。
是人为的，很深，边缘整齐，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
指腹传来细微阻力，像是碰到了一层薄膜。
他收回手，掌心沾了一点黏液，颜色偏暗，带着轻微荧光。
这不是污水。
是培养液。
这里的管道被人动过手脚。
他猛地转身，看向来路。
远处黑暗中，传来金属摩擦声。
不是脚步。
是某种机械关节在转动。
他立刻挡在两人前面，低声说：“别出声。”
声音越来越近。
接着，一个黑影出现在拐角处。
那不是人。
身形佝偻，四肢拉长，关节反向弯曲，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圈环形裂口缓缓张开。
它停在五米外，裂口朝向他们，像是在嗅探空气。
陆沉屏住呼吸。
他知道这是什么。
低阶哨兵，由虫族残骸和人类尸体拼接而成。没有自主意识，靠气味和热量追踪目标。
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条线路不在赤红深渊的公开部署图上。
说明有人私自投放了单位。
而且就在他们经过后不久。
他慢慢后退一步，脚踩到一根松动的铁条。
声音很小。
但那东西的头立刻转了过来。
它的环形裂口骤然扩张，发出一声低频震颤，仿佛来自深渊的呼唤。陆沉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了，而且这次，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人类。
在这场与未知的较量中，他们不仅是在逃亡，更是在寻找那一线生机，因为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后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