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和林父各自在门边沉默地站着,直到一股焦味传来。
林父猛地一个激灵:“啊!我的菜!”
他怪叫一声,连忙转身跑回厨房,紧接着听到一阵锅铲碰撞的兵荒马乱。
苏晓和林夜对视一眼,都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小小的意外像一根针,扎破了刚才的悲伤,闺蜜俩暂时得以缓过劲来。
厨房的动静实在不小,终于惊动了厕所里的林母。
听到里面的声响,知道林母即将要出来,苏晓和林夜赶紧躲回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将长辈可能的窘态和尴尬体贴地关在门外。
“呼——” 一人一鬼靠着门板,不约而同地长呼一口气。
苏晓薅起袖子:
“来,抓紧时间,你来回忆一下,那天晚上你都接触过什么东西,我们都整理出来!”
“好!”林夜雄赳赳气昂昂跟上。
苏晓来到纸箱前,摸上纸箱封条,又停下了动作。
“不,我们还是先别拆开,” 苏晓收回手,“待会吃饭的时候,先经过你爸妈的同意。”
这些东西拿回来已经这么久了还原封未动,可能是林父林母还没准备好面对,也或许他们只想让属于女儿的一切保持原样,不忍再有变动。
要打开,必须征得他们的同意。
林夜点头附和:“也对,那就先问他们。对了,”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担忧:“你说陈默那边到底是怎么了?”
“不知道。” 苏晓眉头微蹙。
在车上挂了张天纵的电话后,苏晓就一直尝试着联系陈默,可那电话一直没人接听,直到现在也没有回电,估计是已经被控制或者隔离起来了。
想到这,苏晓心情复杂,有些激动,又充满担心。
激动的是,陈默被带走的这一表现,说明他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对方坐不住了,不得不采取手段措施来打断他。
担心的是,这样的‘被带走’,意味着人身自由与安全可能都已经丧失,陈默的行动被打断的同时,腿会不会也被打断?
苏晓低声说出自己的推测,林夜听后,双手合十感谢道:
“谢谢陈默同志为了我、为了正义、为了爱情,上刀山下火海,好人一生平安!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别贫了,” 苏晓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我给张天纵留言,让他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看看后面会有什么发展吧。”
说完,她有些疲惫地扑倒在林夜柔软的小床上,跟林夜就这件事展开讨论。
可能因为熟悉的环境让人安心,可能西斜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说着说着,一人一鬼便慢慢睡过去。
转眼夜幕降临,敲门声响起。
苏晓迷迷糊糊醒来,门外传来林爸爸的呼唤:“准备吃饭啦。”
“好——”
苏晓扯着嗓子应了一声,随即听到林爸爸远去的脚步声。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混沌的昏暗。
黄昏的时候在这样的黑暗中醒来,总有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恍然。
微弱的光勾勒家具的轮廓,有一些凉,外面的喧闹好像都跟这安静的空间无关,一种没来由的、空落落的沮丧,像潮水般漫过心头,瞬间淹没了刚睡醒的懵懂。
苏晓坐起身,等待脑子和身体一点点苏醒。
她下意识张嘴,跟以往无数个在林夜房间醒来的黄昏一样,准备喊出那句熟悉的:“你离灯近,你去开灯”。
话未出口,却骤然哽在喉头,悲伤在房间里弥漫——林夜已经死了,这盏灯,再也不会由她按亮。
林夜也醒了,半透明的影子坐在离灯更近的床外侧,声音闷闷的,带着同样的失落:
“这次要你去开灯了。”
“嗯。”
苏晓摸索着起身,指尖碰到冰冷的墙壁,然后‘啪’一声,灯亮了。
白炽灯把房间照得亮堂堂,驱散了刚刚那些昏暗与怅惘,苏晓用爪子刨了几下头发,扎成个马尾,整了整衣服出去吃饭。
打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林夜闻着味就冲了出去:
“哇,是我最爱的老火汤、红烧肉、葱花炒鸡蛋!还有你喜欢的排骨,还有板栗焖鸡!”
林夜围着桌子高兴的转圈圈,苏晓本来都没感觉饿的,被这些熟悉的饭菜香一勾,肚子立马就叫了起来。
林爸爸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晓晓,坐下吧,开饭了。”
“好。”
苏晓走过去,在她以往常坐的位置上坐下。
林母拿着一垒碗筷从厨房出来,自然地将碗筷依次放到每个人面前:
林父的,她自己的,苏晓的然后,她的手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拿起了第四副碗筷,就要往那个空着的、属于林夜的位置前放去。
伸到一半,她才猛然意识到什么,手臂僵在了半空,指尖捏着那副干净的碗筷,微微颤抖。
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又缓缓裂开,眼底涌起一片猝不及防,深不见底的哀痛。
苏晓见状,立刻伸出手,轻轻接过林母手中那副多出来的碗筷,声音温和而坚定:
!“阿姨,放下吧。”
她转身,把碗筷放在身边,林夜的专属位置上,“她她也要吃的!”
苏晓动作自然,一一摆好筷子、汤碗、菜碗、吐骨头的碟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布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座位,座位的主人仿佛只是临时去了个厕所,待会就会过来入座吃饭。
林母愣愣地看着苏晓的动作,又看了看那个瞬间被赋予了‘存在感’的空位,眼中泪光一闪,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变调:
“对,对小夜也要吃的。做了这么多她爱吃的菜呢我们都忙活了一下午,可不能浪费”
林夜在一边使劲点头,尽管她爸爸妈妈看不见:
“没错没错,我肯定要吃的。晓晓,先帮我盛碗汤,记得把鸡翅捞给我啊。”
苏晓依言拿起属于林夜的那只碗,走到汤锅旁,认认真真地舀了一碗汤,还特意用勺子捞了里面炖得软烂的鸡翅,捞完鸡翅还不够,林夜还指挥她,要捞鸡腿后面那半截肉。
苏晓在林父林母看不到的角度斜睨了她一眼,还是认命地捞着。
林父林母看着苏晓不停打捞的样子,有些恍惚,这身影,跟脑海中泛黄的画面重合。
以前,女儿也总喜欢拿着勺子在汤锅里捞来捞去,每当这时,林爸爸总会调侃:“要不要换件泳衣跳下去捞啊?”
林夜听到,就会皱起脸瞪林父一眼,然后放下勺子,站在那就把肉汤吨吨吨喝掉半碗,然后继续捞。
那动作,就跟现在的苏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