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和林母站在出站口翘首以盼,伸长了脖子在潮水般涌出的人群中寻找着苏晓的身影。
忽然,林父眼睛一亮,高高举起手臂挥了挥:“晓晓!这儿!”
周围太人声嘈杂,苏晓一时没听到,而林夜飘在半空,一眼就看到了林父,高兴地也朝着林父那边挥了挥手:
“爸爸!”
林夜拍拍苏晓:“快看,我爸妈在那边~~!”
苏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人群晃动的间隙,看到了林父林母堆满笑容的脸。
那笑容背后,是比上次见面时更深沉的憔悴,像被看不见的重担压着,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显得吃力。
从前,无论是读大学还是工作后,每逢假期她和林夜从外地回来,林父林母都会一起来到车站接她们。先是把她送回奶奶家,他们再带着林夜回家。
后来,奶奶过世了,林父林母怕她独自在空荡荡的老屋里会害怕难过,就让她也一起住进了林家,和林夜挤一间房。
苏晓一边回忆着,一边费力地挤过人群,来到了林父林母面前。
林父林母几乎是惯性地同时伸出手,要去接她手上的行李。00小说惘 吾错内容
手伸到一半,三人都愣住了。
苏晓垂下眼,看着林父林母僵在半空中的手——这两双带着皱纹的手,以前总会迫不及待又喜气洋洋地接下她和林夜提着的大包小包
可如今,只有她一个人了。
林母显然也想到了从前,眼圈迅速泛红。
她的女儿已经不在了,以后无论过多久,甚至永永远远,他们都不能再在这个车站接到自己的女儿,再也不能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然后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踏上回家的路。
“呜呜呜”
苏晓听到旁边林夜发出了轻轻的呜咽声,还没来得及伤感,就听那吃货说:
“我爸妈肯定做了一桌子好菜,我吃不到了啊,怎么办?要不你待会看看家里有没有我牌位,然后你找个大碗,给我夹满一碗放我牌位前面去,就说供奉我的,怎么样?”
苏晓面无表情:我真是,伤感一点点都多余!
苏晓很配合地把拉杆箱扶手塞进林父手里,随即用力地握上林妈妈发凉的手:
“阿姨,外面吵,我们先回吧。
林母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知道苏晓这是在安慰自己,便也紧紧回握苏晓的手,强打起精神笑了笑:
“好,我们回去。”
————————
进了门,进到熟悉的林家,苏晓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准备从最上层拿自己的专属拖鞋。
柜门一开,苏晓的目光顿了顿。
她的拖鞋旁边,林夜那双粉红色的卡通拖鞋,依然如往常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老位置,仿佛她的主人下一秒就会把它抽出来,随意地丢在地上,然后踢掉脚上的休闲鞋,趿拉进去。
接着,大概会传来林母半真半假的嗔怪:“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鞋子摆好!”
苏晓默默把自己的拖鞋拿出来,合上柜门。
换了拖鞋,林爸爸嘱咐苏晓:
“你先进房间收拾一下,歇歇吧,我和你阿姨做饭去。”
“好。”
苏晓拖着行李箱往林夜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房间的窗帘大敞着,午后的阳光泼洒进来,将一切都照得明亮又温暖。
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甚至比林夜在世时更整洁,唯独墙边突兀地堆着几个纸箱。
林夜好奇地飘过去,转了转,没看出什么名堂:
“那是啥?怎么我房间里多了几个大纸箱。”
苏晓转身把房门关上,不这样的话,她不好跟林夜说话。
听到林夜的提问,她回头看了一眼,低声回答:
“是你的东西。”
“啊?”
苏晓叹了一口气:“就是给你办后事的时候,你房间里收拾出来的遗物,他们搬回来了。”
“噢”
林夜愣愣地看着箱子上没有拆开过的封条,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明明房间里阳光灿烂,干燥又温暖,她却忽然觉得家里好像下着毛毛雨,空气里飘着看不见的、湿漉漉的雨丝,有些潮湿。
苏晓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打开,开始收拾行李。
“对了!” 苏晓猛地站起来,眼睛发亮,神情激动:
“你的东西都没有动过!那就是说,”
“那就是说!我死前接触过的东西都还在!”
林夜也瞬间反应过来,激动地接话。
“对!马上,我们马上找!全都带回去,我一个个送去做检”
“砰!”一声,门猛地被用力推开。
林妈妈一脸恍惚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急切又脆弱的神情。
她目光仓促地在房间里扫过,待看清屋里只有苏晓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仿佛从某个短暂的梦境中骤然惊醒。
随即,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却不自然地牵动了一下,眼底那点来不及掩藏的光,迅速地黯了下去。
她挤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有些发飘:
“晓晓啊我刚听到里面有说话声,还以为”
话没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她立刻低下头,匆忙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向卫生间。
又是‘砰’地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林妈妈着急地甩上,随后,里面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苏晓默默地走到房间门口,与拿着锅铲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的林爸爸对视一眼。
林爸爸叹了一口气:“晓晓,不要见怪,给你阿姨一点时间。”
苏晓哀伤地点点头,喉头有些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夜飘在卫生间门外,听着里面母亲压抑的哭泣声,心里像是下起一场绣花针织成的雨,细细密密,无声无息,却又绵延不绝,无处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