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内。
夜色尚未散尽,烛火却已被接连掐灭了三次。
“呕——!”
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声,从内室传出。
吕不韦双手撑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
噗!
一口暗红色的浊物被他生生吐了出来。
那不是血。
而是被强行逼出体外的——元力。
武圣九重天的元力,本该如江河奔涌,生生不息,可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根基,反噬其主。
“该死!”
吕不韦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他方才还在强行运转周天,想要压制体内异状,可那股诡异的感觉却根本不听调度。
不是毒。
不是伤。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走错了路”。
“嬴政!”
吕不韦低吼出声,声音沙哑而阴冷。
除了他,没有别人。
那黑烟,从皇宫而来,又偏偏落入他的府邸。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终于忍不住了”
“想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除掉老夫?”
他撑着身体站起身,眼中杀机翻涌。
这一次,他是真的怒了。
原本,他还打算再等。
等嬴政寿元再短几分,等朝中局势再明朗一些。
可现在——
“既然你先动手”
“那就别怪老夫,加快这一步棋!”
吕不韦心中杀意已定。
他要更快。
更直接。
哪怕冒些风险,也要提前将那张龙椅,攥进自己手里。
而此刻。
深宫炼丹室中。
嬴政盘膝而坐,面色冷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异变都与他无关。
第二次炼丹,已经开始。
丹鼎之中,灵火再度升腾。
这一次,他比之前更加谨慎。
每一步,都严格按照苏七夜所教的“节奏”来走,不急、不缓、不偏。
第一步。
第二十步。
第五十步。
一切顺利。
直到——
第九十六步。
嬴政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丹鼎内的气息,忽然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紊乱。
他尚未来得及调整。
嗡!
丹鼎猛然一震。
失败。
没有爆鸣。
没有黑烟翻涌。
只是一缕极淡、几乎肉眼无法察觉的气体,从丹鼎底部悄然逸散。
无色。
无味。
像是不存在一般。
嬴政目光一扫,只觉那气体沉入地面,消失无踪。
“又失败了”
他心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并未深究。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炼丹失败后的残余反应。
“来不及了。
嬴政没有停歇。
甚至没有离开丹鼎半步。
第三次炼制,直接开启。
灵火重燃。
而那一缕无色透明的气体,此刻却已经沿着地脉,悄然前行。
像水。
又像风。
最先遭殃的,是咸阳城外的一处军府。
王翦正与副将商议军务,神情冷肃。
忽然。
他眉头一皱。
“等等。”
话音未落。
一股极其强烈的便意,毫无征兆地从腹中炸开!
王翦脸色骤变。
“失礼!”
他猛地起身,脚步如风,直接冲入后院。
副将愣在原地,尚未反应过来,自己腹中也猛然一阵翻江倒海。
“将军我”
下一刻。
两人一前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时间。
御史大夫府。
灯火尚亮。
御史大夫正提笔写奏章,忽然脸色一白,冷汗瞬间冒出。
“这这是何等邪症?!”
他还未来得及起身,腹中已是雷鸣滚滚。
纸笔落地。
人影狼狈奔出书房。
而那无色气体,并未停留。
它继续前行。
咸阳宫内。
先是一名宫女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接着,是巡夜侍卫脸色发青,扶着宫墙狂奔。
再然后——
如同瘟疫蔓延。
数百人,上吐下泻。
整个皇宫,一时间乱作一团。
太医署灯火通明,却查不出任何毒性。
没有伤势。
没有病因。
只有一个共同点——
都憋不住。
而那气体,最终还是遵循着某种诡异的“归属感”,再一次,飘向了城西。
丞相府。
此刻的吕不韦,已经吐得几乎站不稳。
体内元力,被生生逼出了七七八八。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却还是强行吞下一枚丹药。
丹药入口,化作暖流,总算让他缓过一口气。
“嬴政”
他冷笑着坐下,刚要运转残余元力稳住气血。
忽然。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感觉,从血脉深处炸开!
不是腹中。
而是——整条经络!
“什——?!”
吕不韦脸色大变,话音未落,人已猛地冲出内室。
假山后方。
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彻底撕碎了丞相府的夜色。
这一刻。
吕不韦哪里还有半点丞相威仪。
武圣九重天的肉身,此刻却连最基本的控制都做不到。
丹药失效。
元力失控。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掏空了。
“嬴政——!!!”
怒吼声,被假山与夜风吞没。
而深宫之中。
第三次炼丹,已至尾声。
嬴政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第九十七步。
丹鼎内,气息再度失衡。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不是手法问题。
而是丹本身,在“拒绝”成形。
嗡!
丹鼎震动。
失败。
嬴政缓缓睁开眼,眼神复杂。
就在此时——
炼丹室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父皇!!”
公子扶苏衣冠不整,神情慌乱,几乎是闯了进来。
这是极重的失仪。
可嬴政没有斥责。
“何事?”
他沉声问道。
扶苏喘着气,声音发颤:
“丞相丞相吕不韦!”
“他他气息紊乱,元力溃散,太医判断——”
他咬了咬牙。
“随时可能殒命!”
炼丹室内,一片死寂。
嬴政先是一怔。
随即。
一股几乎无法压制的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涌。
惊。
却更是——喜。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深沉如渊。
“殒命?”
嬴政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
他忽然意识到。
或许,从第一炉失败开始——
这条路,就已经不再是他原本设想的那一条了。
但结果
却正在,朝着他最想看到的方向,悄然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