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叶家老宅的后院,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那是黑风留下的“杰作”。
秦氏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她就能看见那个空荡荡的佛堂,还有满地的碎瓷片。
那可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啊!
全没了!
被那个野种连窝端了!
秦氏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怨毒浓得化不开。
“死丫头……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从床头柜的最里面,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这是她早些年花大价钱从苗疆弄来的“断肠草”提取液。
无色无味,入水即溶。
只要一滴,就能让人肠穿肚烂,查都查不出来。
原本是留着防身的,没想到今天要用在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上。
秦氏阴恻恻地笑了。
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象个老巫婆。
“来人。”
心腹刘妈推门进来,神色慌张。
“老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秦氏把小瓷瓶递给刘妈,压低了声音。
“去,给那野丫头送碗燕窝去。”
“就说是我怕她晚上饿着,特意让人炖的,给她赔个不是。”
刘妈看着那个黑瓶子,手一哆嗦,差点没拿住。
“老太太,这……这是……”
“少废话!”
秦氏瞪了她一眼,眼神凶狠。
“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
“只要那丫头死了,这叶家还是咱们说了算!”
刘妈吓得脸色惨白,只能颤颤巍巍地接过瓶子,退了出去。
此时。
二楼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安安正躺在行军床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天花板发呆。
雷伯伯去处理那批古董的运输问题了,还没回来。
只有黑风趴在床边,呼呼大睡。
“咕噜噜——”
安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晚饭虽然吃了半只猪,但那时候光顾着生气和砸场子了,没怎么吃饱。
再加之刚才搬东西可是个体力活。
“好饿啊……”
安安摸了摸扁扁的小肚子。
“想吃肉包子。”
“想吃红烧肉。”
“想吃大肘子。”
正念叨着,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表小姐,您睡了吗?”
是刘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安安一骨碌爬起来。
“没睡!是不是有吃的?”
门开了。
刘妈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
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冰糖燕窝。
“表小姐,这是老太太特意让厨房给您炖的燕窝,说是给您赔罪。”
刘妈不敢看安安的眼睛,低着头,把托盘放在地上(因为没有桌子)。
安安吸了吸鼻子。
香倒是挺香的。
就是这味道里,怎么夹杂着一股怪怪的苦味?
象是在草丛里打滚时闻到的那种烂草根味。
不过安安也没多想。
反正只要是吃的就行。
“替我谢谢那个坏婆婆。”
安安端起碗,拿勺子搅了搅。
刘妈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喝啊。
快喝啊。
安安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吧唧吧唧。”
安安皱了皱眉头。
这玩意儿怎么有点辣嗓子?
跟吃了变态辣的辣椒面似的。
“这燕窝是不是放坏了?”
安安嘀咕了一句。
刘妈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没……没有……这是上好的血燕……”
“哦。”
安安点了点头。
可能是城里人就喜欢吃这种辣味的吧。
既然是肉(燕窝也是鸟做的嘛),那就不能浪费。
安安端起碗,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一口气全干了。
连碗底的一点渣子都没剩下。
刘妈看着空空如也的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喝了!
全喝了!
这可是能毒死一头牛的剂量啊!
“行了,碗你拿走吧。”
安安把碗递给刘妈,还打了个饱嗝。
“嗝——”
“这玩意儿不顶饿,下次记得换成肉。”
刘妈接过碗,手抖得象筛糠。
她逃也似的跑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
秦氏的房间里。
监控屏幕发着幽幽的蓝光。
秦氏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安安,手里紧紧攥着佛珠。
“喝了……喝了……”
“死吧……快死吧……”
她在等。
等安安捂着肚子打滚。
等安安七窍流血。
等那个野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屏幕里的安安,不仅没有打滚,反而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
然后走到黑风旁边,踹了黑风一脚。
“起来,别睡了,陪我玩会儿。”
黑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一脸幽怨。
安安觉得嗓子眼有点热乎乎的。
就象是冬天喝了一口老白干,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这燕窝劲儿还挺大。”
安安砸吧砸吧嘴。
“有点渴了。”
她走出房间,噔噔噔跑下楼。
秦氏的心脏猛地一缩。
毒发了?
要去求救了?
只见安安跑到厨房,打开冰箱。
拿出一瓶冰镇可乐。
“呲——”
拉环拉开。
“咕嘟咕嘟。”
一口气灌了半瓶。
“哈——爽!”
安安抹了抹嘴,又打了个带气泡的嗝。
然后,她拿着剩下的半瓶可乐,大摇大摆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没两分钟。
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睡得那叫一个香。
秦氏看着监控屏幕,整个人都傻了。
僵硬得象块石头。
“这……这怎么可能?”
“那是断肠草啊!”
“见血封喉的毒药啊!”
“她怎么跟喝凉水似的?”
秦氏颤斗着手,拿起旁边的说明书看了看。
没错啊。
剧毒啊。
难道是假药?
不可能啊,当年她用这药毒死过那条咬她的藏獒,那狗可是当场就毙命了。
秦氏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个野种。
难道真的是个怪物?
连毒药都毒不死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秦氏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感觉自己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存在。
一个根本杀不死的恶魔。
第二天一大早。
雷震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他昨晚去安排那些古董的安保工作,一夜没睡。
刚进院子,就看见安安正蹲在花园里刷牙。
“闺女,昨晚睡得好吗?”
雷震走过去,笑着问道。
“挺好的。”
安安吐掉嘴里的泡沫。
“就是那个坏婆婆给的宵夜有点辣,喝完嗓子冒烟。”
“宵夜?”
雷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宵夜?”
“燕窝啊。”
安安比划了一下。
“一大碗呢,那个刘妈送来的。”
雷震的心里咯噔一下。
秦氏会好心送燕窝?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一把抓起安安的手腕,仔细查看她的脸色。
红润有光泽,眼睛亮晶晶的。
不象是有事的样子。
“闺女,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
安安蹦了两下。
“就是觉得浑身有劲,想找人打一架。”
雷震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快步走进屋里,找到了那个还没来得及洗的空碗。
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点褐色的液体。
雷震凑近闻了闻。
身为特种兵王,他对各种毒药的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虽然这断肠草经过提炼,味道很淡。
但雷震还是闻出了一股致命的腥甜味。
“草!”
雷震猛地把碗摔在地上。
碎瓷片四溅。
“秦老太婆!老子崩了你!”
雷震的眼睛瞬间红了。
杀气冲天。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转身就要往后院冲。
敢给他闺女下毒!
这是触了他的逆鳞!
不管这是不是京城,不管这是不是叶家。
今天谁也别想拦着他杀人!
“雷伯伯!”
安安一把拉住了雷震的骼膊。
“别冲动。”
“闺女你放手!这老毒妇想要你的命!”
雷震气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
安安的小脸异常平静。
甚至还带着一丝坏笑。
“她想让我死,那我就‘死’给她看呗。”
“什么意思?”
雷震愣住了。
安安踮起脚尖,凑到雷震耳边,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雷震听着听着,眉头舒展开了。
眼里的杀气慢慢变成了戏谑。
“好!”
“这一招,够损!”
“还是我闺女聪明!”
雷震收起枪,揉了揉安安的脑袋。
“行,咱们就陪这老太婆,演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