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雷震拔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指向那些宪兵。
而是直接顶在了钱大钧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管,触碰到钱大钧那满是油汗的额头。
让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雷……雷震……”
“你……你想干什么?!”
“你疯了吗?!”
钱大钧的声音都在发抖。
两条腿象是弹琵琶一样哆嗦个不停。
他没想到。
雷震竟然真的敢拔枪!
这可是对着纠察组的人拔枪啊!
这性质,跟造反没什么区别了!
“我没疯。”
雷震的手很稳。
稳得象是一座山。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尤豫。
只有一种决绝的杀意。
“钱大钧。”
“你玩阴的,我可以忍。”
“你想整我,我也可以忍。”
“但是。”
“你千不该,万不该。”
“拿一个八岁的孩子做文章。”
“拿国家的机密文档当道具!”
“你这是在犯罪!”
“你这是在践踏军人的底线!”
“雷震!你冷静点!”
钱大钧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这是误会……”
“先把枪放下……”
“放下?”
雷震冷笑一声。
“放下枪,看着你们把我闺女带走?”
“看着你们给她扣上特务的帽子?”
“看着你们把她折磨死?”
“做梦!”
“今天。”
“谁敢动她一下。”
“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在这之前。”
“我不介意先拉你这个王八蛋垫背!”
雷震的吼声,传出了屋外。
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出事了!司令出事了!”
“纠察组要抓安安!”
消息象风一样传开。
不到五分钟。
整个军区都沸腾了。
“哗啦啦——”
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是全副武装的战士们。
侦察连、警卫营、坦克团……
甚至连炊事班的胖洪都拎着菜刀冲过来了。
几千名战士。
把雷震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把枪。
无数双愤怒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屋里的纠察组。
“放开司令!”
“放开安安!”
“谁敢动我们的小姑奶奶,老子轰了他!”
一辆坦克甚至直接把炮管调转过来。
对准了钱大钧的那辆红旗轿车。
这阵仗。
把纠察组的那十几个人吓得腿都软了。
枪都拿不稳了。
这哪里是抓人啊?
这分明就是捅了马蜂窝啊!
这群兵,是真的敢拼命的!
钱大钧看着窗外那黑压压的人群。
看着那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战士。
他知道。
事情闹大了。
但他不能怂。
要是怂了,他就完了。
“雷震!”
钱大钧强撑着一口气,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看看外面!”
“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这是兵变!”
“你这是带着部队造反!”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你要是被定性为叛乱。”
“不仅你要死。”
“你外面的这些兵,都要跟着你一起死!”
“你难道想毁了这支部队吗?!”
这句话。
象是一盆冷水。
浇在了雷震的头上。
雷震的手抖了一下。
是啊。
兵变。
这个罪名太重了。
这支部队,是江铁军带出来的。
是无数烈士用鲜血铸就的。
如果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被打成叛军。
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战友?
怎么对得起国家?
可是。
如果他不反抗。
安安怎么办?
就在雷震陷入两难,痛苦挣扎的时候。
一只小手。
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雷震低下头。
看到了安安那张稚嫩的小脸。
安安没有哭。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迷茫和恐惧。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
和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
“雷伯伯。”
安安轻声说道。
“把枪放下吧。”
“不能因为我。”
“害了大家。”
“安安……”
雷震的眼框瞬间红了。
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我不怕。”
安安摇了摇头。
她伸出两只小手。
主动递到了那两个早已吓傻的宪兵面前。
“叔叔。”
“给我戴上吧。”
“我跟你们走。”
“只要你们不抓雷伯伯。”
“不抓外面的叔叔们。”
“我就听话。”
宪兵愣住了。
看着这双白嫩的小手。
他们手里的手铐,怎么也戴不下去。
这双手。
刚才还给他们分过糖。
这双手。
在战场上救过他们的命。
现在。
却要被戴上冰冷的手铐。
“戴啊!”
钱大钧见状,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赶紧喊道。
“没听见吗?她自首了!”
“快带走!”
“雷震,你还不把枪放下?!”
雷震看着安安那坚定的眼神。
心如刀绞。
他知道。
这孩子是在救他。
是在救这一团的兵。
她用自己的自由。
换取了大家的平安。
“当啷。”
雷震手里的枪。
掉在了地上。
这个铁打的汉子。
这一刻。
象是一座崩塌的大山。
他缓缓地蹲下身。
抱住安安。
嚎啕大哭。
“闺女……”
“是伯伯没用……”
“伯伯护不住你啊……”
安安伸出小手。
给雷震擦了擦眼泪。
就象以前雷震给她擦嘴一样。
“雷伯伯,不哭。”
“安安只是去个新地方玩几天。”
“我会乖乖的。”
“你要记得给我留红烧肉哦。”
“等我回来了。”
“我要吃一大盆。”
说完。
安安推开雷震。
转过身。
看着那个拿着手铐发抖的宪兵。
“戴上吧。”
“别怕。”
“我不咬人。”
“咔嚓。”
冰冷的手铐。
锁住了那双小手。
也锁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安安被押着。
走出了房门。
走进了雨中。
外面。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
打在几千名战士的脸上。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被押上车。
所有的战士。
齐刷刷地摘下了军帽。
“敬礼——!!!”
一声嘶吼。
响彻云霄。
几千只手。
整齐划一地举起。
那是对英雄的致敬。
也是对亲人的送别。
安安趴在车窗上。
看着那一片绿色的海洋。
看着那个站在雨中,仿佛苍老了十岁的雷伯伯。
她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夺眶而出。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
雷伯伯。
大家。
等我。
我一定会回来的。
而且。
我会带着真相。
清清白白地回来。
那个陷害我的坏蛋。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暴龙。
只是暂时被关进了笼子。
等我出来的那一天。
就是你们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