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钧是从考场里爬出去的。
字面意义上的爬。
他的腿软得象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那是被吓的。
那种看着木头在嘴里被嚼碎的恐惧,比被枪指着头还要可怕。
因为枪可能会走火,可能会打偏。
但那个小怪物的牙。
是真的能把人咬碎啊!
回到招待所的房间,钱大钧灌了整整一壶凉水,才勉强止住了哆嗦。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狼狈的脸。
眼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怨毒。
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小畜生……”
“雷震……”
“你们给我等着!”
“今天这笔帐,我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钱大钧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叶家二爷叶建国的私人电话。
“喂,叶老弟。”
“是我,老钱。”
“事情有点棘手。”
“那个小野种,是个怪物……”
“对,硬来不行。”
“雷震那个老匹夫护得太紧。”
“必须用点别的手段。”
“我要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让她这辈子,都只能在牢里度过!”
电话那头低语了几句。
钱大钧的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好。”
“就这么办。”
“今晚就动手。”
“我要让她变成……国家的罪人!”
……
夜深了。
军区大院陷入了沉睡。
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
安安躺在雷震家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梦里,她正骑着一头巨大的烤乳猪,在天上飞。
突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把她从美梦中惊醒。
“开门!快开门!”
“例行检查!”
这声音很耳熟。
是那个坏叔叔钱大钧。
雷震也被吵醒了。
他披着衣服,黑着脸打开门。
门外。
钱大钧带着十几个纠察组的人,还有几个宪兵,全副武装。
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钱大钧,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雷震压着火气问道。
“雷司令,别生气嘛。”
钱大钧一改白天的狼狈,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我们接到紧急通报。”
“军区保密室的一份绝密文档,今晚失窃了。”
“这可是关乎国家安全的大事。”
“上级命令我们,立即对整个军区进行搜查。”
“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雷震心里咯噔一下。
绝密文档失窃?
这怎么可能?
保密室的安保级别是最高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除非……
是有内鬼。
或者是……栽赃。
雷震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你想搜我家?”
“雷司令,例行公事而已。”
钱大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怎么?难道雷司令心虚?”
“不敢让我们搜?”
“放屁!”
雷震侧身让开。
“搜!”
“要是搜不出来,我要你好看!”
钱大钧一挥手。
“给我搜!”
“仔细点!每个角落都别放过!”
一群人冲进屋里。
翻箱倒柜。
把原本整洁的家,翻得乱七八糟。
安安抱着她的小猪佩奇枕头,站在卧室门口。
揉着眼睛。
一脸迷茫。
“雷伯伯,他们在干什么呀?”
“是不是来偷我的糖的?”
雷震走过去,把安安护在身后。
“没事,闺女。”
“让他们翻。”
“身正不怕影子斜。”
就在这时。
一个纠察组的人,指着安安放在床头的那个粉色书包。
大声喊道:
“处长!这里有个包!”
安安的小书包。
那是她的百宝箱。
里面装着她的弹弓、钢珠、大白兔奶糖,还有妈妈的日记。
平时她宝贝得不得了,谁都不让碰。
“拿过来!”
钱大钧眼睛一亮。
那人一把抓过书包。
“别动我的包!”
安安急了,想要冲过去抢。
被雷震拉住了。
“让他们看。”
雷震冷冷地说道。
“我看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来。”
钱大钧接过书包。
装模作样地掂了掂。
然后。
拉开了拉链。
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桌子上。
哗啦啦。
奶糖、弹弓、鹅卵石滚了一桌子。
而在这一堆杂物中间。
赫然躺着一个牛皮纸文档袋。
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
全场死寂。
雷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文档袋。
这东西……
怎么会在安安的书包里?!
这绝对不可能!
安安根本不认识字!
她怎么可能去偷文档?
而且她今晚一直都在睡觉!
这是栽赃!
赤裸裸的栽赃!
“哈哈哈哈!”
钱大钧拿起那个文档袋。
爆发出一阵狂笑。
那是阴谋得逞后的狞笑。
“雷震啊雷震。”
“这就是你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就是你的好闺女?”
“人赃并获!”
“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钱大钧把文档袋举到雷震面前。
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疯狂。
“涉嫌窃取国家最高机密!”
“这是叛国罪!”
“是死罪!”
“来人!”
“把这个小特务给我抓起来!”
“带走审讯!”
安安看着那个文档袋。
又看了看一脸狞笑的钱大钧。
她的小脑袋瓜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那是谁放进去的?
她明明只放了糖啊。
“我没有偷东西……”
安安小声辩解道。
“那是坏叔叔放进去的……”
“住口!”
钱大钧厉声喝道。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给我铐起来!”
两个宪兵拿着手铐,向安安逼近。
安安下意识地往雷震身后躲。
“雷伯伯……”
“我怕……”
雷震看着那两个逼近的宪兵。
看着那个得意忘形的钱大钧。
看着那个明显是被动过手脚的书包。
他知道。
这是一个局。
一个必死之局。
如果不反抗,安安就会被带走。
一旦进了纠察处的审讯室。
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们有一万种方法,把黑的说成白的。
把一个八岁的孩子,逼成特务。
雷震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地。
把手伸向了腰间。
那里。
别着他的配枪。
“都给我站住。”
雷震的声音很低。
但却象是一声闷雷。
在房间里炸响。
“我看谁敢动她。”
这一刻。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雷震。
回来了。
为了他的闺女。
他准备。
把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