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察组的动作很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原本是军区食堂最热闹的时候。
胖洪带着炊事班的战士们忙活了一宿,终于把那头三百斤的大黑猪变成了一盆盆香喷喷的红烧肉、回锅肉、炖排骨。
整个食堂都弥漫着一股让人流口水的肉香味。
安安早就等不及了。
她今天特意起得比鸡还早,穿着她那身有点脏了的小迷彩服,抱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不锈钢盆,象个小门神一样蹲在食堂门口。
“黑风,待会儿你负责守住那个大肘子,别让别人抢走了。”
“汪!”黑风摇着尾巴,哈喇子流了一地。
终于,开饭号吹响了。
安安第一个冲进去,也不排队(大家早就习惯让着她了),直奔那个装满红烧肉的大铁桶。
“胖叔叔,满上!满上!”
安安把那个巨大的不锈钢盆举得高高的。
胖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拿着大勺子,满满当当地给安安盛了一大盆。
那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颤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安安抱着盆,心满意足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肉,刚要往嘴里送。
“砰!”
食堂的大门突然被人重重地踹开了。
钱大钧带着七八个纠察组的人,戴着红袖章,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都给我停下!”
“把嘴里的东西都给我吐出来!”
钱大钧大吼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正在吃饭的战士们都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一脸茫然。
钱大钧大步流星地走到安安面前。
他低头看着安安怀里那一盆堆得象小山一样的红烧肉,眉头紧锁,象是看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证。
“这是谁给她的?”
“这是哪个败家子盛的?”
钱大钧指着安安的盆,对着胖洪咆哮道。
胖洪拿着大勺子走过来,一脸懵逼:“报告领导,这是安安的早饭……”
“早饭?!”
钱大钧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是要把猪都喂成猪吗?”
“一个小孩子,一顿吃这么多肉?”
“这是严重的铺张浪费!这是贪污军粮!这是在吸战士们的血!”
“根据部队伙食标准,儿童每餐定量是二两主食,一两肉!”
“这一盆,够一个班的战士吃一天了!”
安安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的怪叔叔,护食的本能瞬间觉醒。
她把盆往怀里紧了紧,警剔地看着钱大钧。
“这是我的肉。”
“雷伯伯答应给我的。”
“你别想抢。”
钱大钧看着安安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这哪里是个孩子?这分明就是个贪得无厌的饿鬼!
“你的?”
“在这里,每一粒米,每一块肉,都是国家的!”
“你一个吃白食的,有什么资格说这是你的?”
“来人!”
“把这盆肉给我倒了!”
“从今天开始,这个小孩的伙食标准,严格执行每顿两个馒头,一碗咸菜!”
“多一粒米都不行!”
两个纠察组的人走上前,就要抢安安手里的盆。
“不给!”
安安急了。
这可是她盼了好久的红烧肉啊!
这可是杀猪菜啊!
怎么能倒掉?
那是犯罪!
安安死死地抱着盆,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那两个成年男人竟然拽不动她。
“反了!反了!”
钱大钧见状,更加恼火。
他亲自冲上去,一把抓住盆的边缘,想要强行掀翻。
“给我撒手!”
安安咬着牙,眼框红了。
那种委屈,比在战场上流血还要难受。
这不仅仅是一盆肉。
这是雷伯伯对她的爱,是胖叔叔熬夜做出来的劳动成果。
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温暖。
“这是我的……”安安带着哭腔喊道。
“那是给猪吃的!”钱大钧恶毒地骂了一句。
然后,他趁安安不注意,猛地一脚踢在了安安坐着的板凳腿上。
“哗啦——!”
安安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手里的不锈钢盆也飞了出去。
那盆香喷喷的红烧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啪嗒”一声,全部扣在了一个用来装泔水的脏桶里。
还有几块掉在地上,滚满了灰尘。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胖洪的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战士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安安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泔水桶。
她的红烧肉。
她的全猪宴。
变成泔水了。
那种感觉,就象是有人拿着刀,在她心口上狠狠地剜了一刀。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心疼肉。
更是因为那种被人践踏尊严的屈辱。
以前在大伯家,她的饭被倒进猪槽里。
现在在部队,她的饭被倒进泔水桶。
难道,她这辈子,就注定要被这样对待吗?
安安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没有去擦眼泪。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
此时此刻。
燃起了一团小小的、却足以燎原的火苗。
那是暴龙觉醒的前兆。
那是……杀意。
“你……”
安安看着钱大钧,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赔我的肉……”
钱大钧看着安安那凶狠的眼神,心里莫名地哆嗦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挺直了腰杆。
“赔什么赔?”
“这是给你一个教训!”
“以后给我老实点!”
“再敢浪费粮食,连馒头都没得吃!”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
在安安身后。
整个食堂的战士们,都慢慢地站了起来。
无数双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象一群即将失控的狼群。
胖洪捡起地上的大勺子,在手里掂了掂。
那勺子,可是纯铁打造的。
砸在脑袋上,应该挺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