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闷得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一边是雷震和军区的几个主要团长，一个个坐姿笔挺，迷彩服上还带着训练场的尘土，脸上写满了不服和怒气。
另一边是钱大钧带来的纠察组成员，一个个油头粉面，正襟危坐，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用那种审视犯人的目光扫视着对面。
钱大钧坐在主位上，那是原本属于雷震的位置。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然后嫌弃地皱了皱眉，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这就是你们招待上级的茶叶？”
“全是碎末子，一股子霉味。”
“这种后勤保障水平，简直让人失望。”
雷震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冷笑了一声。
“钱处长，我们这只有给战士们解渴的大叶茶。”
“那种几千块一两的贡品，我们喝不起，也没那闲工夫品。”
“你要是嫌弃，出门左拐有个小卖部，那有矿泉水，两块钱一瓶，自己买去。”
“你！”钱大钧被噎得脸色一变。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火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档，“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雷震，我不是来跟你斗嘴皮子的。”
“看看这个。”
“这是总部刚刚下达的整改通知书。”
“我们接到多起实名举报，反映你所在的军区存在严重的违纪问题。”
钱大钧打开文档，用那种公事公办却透着阴冷的语调念道：
“第一，滥用职权，私自动用军用物资和装备，用于非军事目的。”
“比如，为了接送私人关系，动用装甲车和直升机。”
“第二，训练违规，搞什么‘特种选拔’，实则是拉帮结派，搞小团体主义，破坏部队团结。”
“第三，也是最严重的一条！”
钱大钧的声音突然拔高，目光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雷震。
“收留不明身份人员，长期滞留军营！”
“那个叫江安安的小孩，既不是现役军人，也不是编制内家属。”
“你竟然让她住在司令部，吃空饷，甚至还参与军事训练！”
“这是严重违反保密条例！这是把军营当成了托儿所！甚至是……贼窝！”
“砰！”
雷震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实木会议桌都被震得晃了晃。
“钱大钧！你放屁！”
雷震霍地站起来，指着钱大钧的鼻子就开始骂。
“什么叫不明身份人员？”
“安安是烈士江铁军的独苗！是一等功臣！”
“她在国外为国争光的时候，你在哪？”
“她在边境线帮战士们挡子弹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算计着怎么给人穿小鞋！”
“现在你跟我谈保密条例？”
“老子告诉你，安安比你们这些只会写材料的废物，更象个兵！”
雷震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身后的几个团长也都红了眼，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冲上去揍人。
安安那是全军区的小宝贝，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侮辱安安，比侮辱他们自己还难受。
钱大钧没想到雷震的反应这么大，被骂得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急了？
急了就好。
越急，破绽越多。
“雷司令，注意你的言辞。”
“你现在这种态度，只会坐实你的罪名。”
钱大钧慢悠悠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而且，据我所知，那个江铁军当年的牺牲，文档里还有疑点吧？”
“你说她是烈士遗孤，有什么证据？”
“搞不好，她是你哪个情人的私生女，或者是……敌特分子的后代呢？”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这不仅仅是泼脏水了。
这是杀人诛心啊！
拿已经牺牲的烈士开刀，拿一个孩子的身世做文章。
这钱大钧，简直坏到了骨子里。
雷震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他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那一刻，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老雷！冷静！”
旁边的政委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抱住雷震。
“他是故意的！别中计！”
雷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象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死死地盯着钱大钧，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好你个钱大钧。”
“你想整我，冲我来。”
“别动孩子。”
“你要是敢动安安一根汗毛。”
“老子扒了这身军装，也要跟你拼命！”
钱大钧看着雷震那吃人的眼神，心里也有点发毛。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代表的是上面的权威。
“雷震，你这是在威胁纠察组吗？”
“好，很好。”
“我宣布，从即日起，对你所在的军区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驻点整顿。”
“在此期间，所有人员、物资、训练，全部冻结。”
“特别是那个江安安。”
钱大钧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
“她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必须接受隔离审查。”
“我们要对她进行全面的……‘素质测试’。”
雷震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他知道，一场针对安安的风暴，已经开始了。
而他，必须想办法，护住这个可怜的孩子。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