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洪的手里的铁勺子都在抖。
那不是吓的。
那是气的。
他那双眯缝眼里,此刻全是杀气。
只要这一勺子下去,那个什么狗屁处长的脑袋,绝对能开个瓢。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围了上来。
一个个拳头捏得咯咯响。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只要哪怕有一点火星子,这食堂就能炸了。
钱大钧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像狼一样的眼睛,心里也有点发毛。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吼道:“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想造反吗?”
“我是总部派来的!动我一下试试!”
“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吼,从食堂门口传来。
雷震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还要阴沉。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泔水桶,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没起来的安安。
心口象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疼。
真疼。
但他是一军之长,他不能乱。
要是战士们真动手打了纠察组,那就真的正中钱大钧的下怀了。
“胖洪!把勺子放下!”
雷震沉声命令道。
“司令!他……”
胖洪红着眼,指着钱大钧,手都在哆嗦。
“放下!”
雷震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胖洪咬着牙,狠狠地把勺子摔在地上。
“当啷”一声。
砸得地砖都裂了。
雷震走到安安身边,蹲下身。
他不嫌脏,伸手柄安安从地上抱了起来。
轻轻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
“闺女,没摔疼吧?”
安安摇了摇头。
她不疼。
她就是心疼肉。
她指着那个泔水桶,眼泪汪汪的。
“雷伯伯,肉……”
“那是你给我的肉……”
雷震深吸了一口气,把安安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不让她看那个桶。
“没事,肉没了,伯伯再给你做。”
“做更好的。”
说完,雷震站起身。
冷冷地看着钱大钧。
“钱处长,好大的威风啊。”
“连个孩子的饭都要踢。”
“你这官威,是不是耍错地方了?”
钱大钧整理了一下衣领,哼了一声。
“雷震,你少跟我来这套。”
“我这是在执行公务。”
“这孩子留在部队,严重违反纪律。”
“而且,我看她这副野蛮样子,根本就没有受过正规教育。”
“我有理由怀疑,她的智力有问题,甚至可能有暴力倾向。”
“为了部队的安全,也为了对这个孩子负责。”
“我要求对她进行一次全面的综合素质测试。”
“如果她通不过。”
“那就证明她不具备在正常社会生活的能力,更不适合留在军营。”
“必须送去专门的特殊教育机构!”
雷震的眼睛眯了起来。
“特殊教育机构?”
“你是想把她送去疯人院吧?”
钱大钧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雷司令言重了。”
“我这也是按规章办事。”
“怎么?你不敢?”
“还是说,你也觉得这个野丫头是个傻子?”
安安从雷震怀里探出头来。
她听不懂什么素质测试。
但她听懂了“傻子”两个字。
这个坏叔叔在骂她。
“我不是傻子。”
安安奶声奶气地反驳道。
“我能背好多课文,还能算数。”
“是吗?”
钱大钧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阴险的光。
“那就好。”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就做个卷子给我们看看。”
“只要你能及格,我就承认你有留在这里的资格。”
“否则……”
钱大钧指了指大门。
“立马给我滚蛋!”
……
一个小时后。
军区的一间小型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考场。
四面墙壁光秃秃的,只有中间放着一张孤零零的课桌。
安安坐在椅子上。
看着面前那张密密麻麻的卷子。
傻眼了。
这是什么呀?
这上面的字,怎么跟蚂蚁打架似的?
第一题:请默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全文,并阐述其在现代军事管理中的深层含义。(不少于800字)
第二题:已知坦克a的行进速度是……求炮弹抛物线轨迹方程……(全是高数符号)
第三题:请论述地缘政治对我国边境安全的影响……
安安咬着笔头。
把那根可怜的铅笔头都快咬烂了。
她才上小学一年级啊!
她只会写“人口手上中下”。
顶多还会算个“两百个鸡腿减去一个等于一百九十九”。
这些题目,简直就是天书。
监控室里。
钱大钧翘着二郎腿,看着屏幕里抓耳挠腮的安安。
笑出了声。
“看吧,我就说是个弱智。”
“连笔都不会拿。”
“这种人留在部队,简直就是耻辱。”
雷震站在旁边。
看着屏幕里安安那无助的小模样。
拳头捏得指关节发白。
青筋在额头上突突直跳。
“钱大钧,你这是故意叼难!”
“她才八岁!还没上完一年级!”
“你让她做这种题?你自己会做吗?!”
钱大钧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雷司令,这话就不对了。”
“既然你说她是神童,是特种兵。”
“那就要用特种兵的标准来要求她。”
“这点文化水平都没有,将来怎么操作高科技武器?”
“怎么保家卫国?”
“我看啊,她也就是有一身蛮力。”
“脑子嘛……估计跟猪也没什么区别。”
雷震猛地转身。
一把揪住钱大钧的衣领。
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雷震!你想干什么?!”
钱大钧吓了一跳,尖叫起来。
“监控都开着呢!”
“你敢动我一下,就是殴打上级!”
“你这身军装还要不要了?!”
雷震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真想一拳砸烂它。
但是他不能。
为了安安,为了这个军区。
他必须忍。
雷震狠狠地松开手。
把钱大钧扔回椅子上。
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屏幕。
心里在滴血。
闺女。
是伯伯没用。
让你受委屈了。
考场里。
安安还在跟卷子较劲。
她不想交白卷。
雷伯伯说过,当兵的不能当逃兵。
考试也是打仗。
既然不会写字。
那就画画吧。
安安拿起笔。
在第一题的空白处。
画了一个大大的火柴人。
手里拿着枪。
旁边画了一面旗子。
这是她理解的“纪律”。
在第二题的空白处。
她画了一个圆圈。
那是坦克。
又画了一条线。
那是炮弹。
虽然画得很丑。
但她画得很认真。
小脸紧绷着。
鼻尖上都渗出了汗珠。
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这个是坦克……这个是打坏人……”
“这个是雷伯伯……”
“安安要及格……”
“安安不想走……”
看着这一幕。
监控室里的几个参谋都红了眼框。
这孩子。
太懂事了。
太让人心疼了。
只有钱大钧。
看着屏幕上那歪歪扭扭的画。
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冷笑。
“呵。”
“画乌龟呢?”
“果然是个傻子。”
“行了,时间到了。”
“结束这场闹剧吧。”
钱大钧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服。
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向着考场走去。
他要去给这个“神童”。
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