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圈倒塌的烟尘还没散尽,晒谷场那边的广播声就响了起来。
那是军用的大喇叭,声音震得树上的积雪都在往下掉。
“全体村民注意!”
“全体村民注意!”
“公审大会马上开始!”
“请大家保持肃静!”
雷震牵着安安的手,重新回到了吉普车上。
车子缓缓开向晒谷场。
此时的晒谷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正中间搭了一个临时的审判台。
台下,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战士背对着审判台站成一排,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那股肃杀的气氛,让在场的几千名围观群众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都知道。
今天是要见血的。
安安被雷震安排坐在了审判台侧面的一把椅子上。
这里视野最好。
能看清台上发生的一切。
雷震给她拿了一瓶军用水壶,里面装着热乎乎的红糖水。
“安安,坐好了。”
“好好看着。”
“看着坏人是怎么伏法的。”
雷震摸了摸安安的头,然后大步走上了审判台。
他站在麦克风前,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带犯人!”
一声怒吼。
几辆囚车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
几个曾经在江家村不可一世的身影,像死狗一样被拖了下来。
江大贵。
王翠花。
江富贵。
江二狗。
四个人被五花大绑,脖子上挂着写有罪名的大牌子。
“贪污犯”、“虐待狂”、“侮辱烈士”。
每一个字都用鲜红的油漆写得大大的,触目惊心。
此时的江大贵,哪里还有半点当家人的威风?
他头发乱蓬蓬的像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在看守所里没少受“照顾”。
他两腿发软,根本站不住,全靠两个战士架着才能勉强立在台上。
裤裆里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王翠花更是披头散发,嗓子都哭哑了,象个疯婆子一样嘴里念叨着:“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
至于江富贵和江二狗。
这俩难兄难弟更是惨不忍睹。
因为腿被打断了还没好利索,只能象两摊烂泥一样跪在地上。
江富贵一看到台下的安安,就象见了鬼一样,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口,根本不敢抬起来。
“乡亲们!”
负责公诉的军事检察官走到台前,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卷宗。
声音铿锵有力,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在这里,审判这一家丧尽天良的畜生!”
“经查实!”
“罪犯江大贵、王翠花,利用烈士家属的身份,恶意隐瞒江铁军烈士牺牲真相!”
“私吞国家发放的烈士抚恤金两千元!私吞江铁军生前寄回的津贴共计一千五百元!”
台下一片哗然。
“我的天!三千五百块啊!”
“这在咱们村能盖三栋房子了!”
“怪不得他们家吃香的喝辣的,原来是喝的人血啊!”
检察官的声音还在继续,越发激昂。
“不仅如此!”
“他们将烈士唯一的遗孤,年仅七岁的江安安,赶出家门,囚禁于猪圈长达半年之久!”
“期间,不给饭吃,只给猪食!”
“动辄打骂,甚至用烟头烫伤孩子身体多达三十馀处!”
“更令人发指是!”
“罪犯江富贵,在婚礼当天,公然抢夺烈士遗照,扔入泥地踩踏!并辱骂烈士为‘短命鬼’、‘逃兵’!”
“此等行为,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随着检察官的控诉,台下村民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畜生!简直是畜生!”
“打死他们!”
“这还是人吗?”
不知是谁带头,一颗臭鸡蛋狠狠地砸在了江大贵的脑门上。
紧接着。
烂菜叶、土坷垃、甚至还有石头,象雨点一样飞向审判台。
“别打了!别打了!”
江大贵惨叫着求饶。
“这都是家务事啊!我是她大伯啊!”
“首长饶命啊!钱我都退了啊!”
雷震猛地一拍桌子。
“砰!”
这一声巨响,压过了全场的喧闹。
雷震拿起麦克风,指着江大贵的鼻子骂道:
“家务事?”
“你虐待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她大伯?”
“你花你弟弟卖命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是家务事?”
“烈士流血,你们让他流泪!”
“这是国仇!不是家恨!”
“江铁军是为了国家死的!他的女儿就是国家的女儿!”
“你欺负她,就是欺负国家!”
雷震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台下不少人都红了眼框。
特别是那些退伍的老兵,一个个拳头捏得咯咯响,恨不得冲上去活撕了这几个人渣。
“现在,宣判!”
审判长站了起来,神情庄严肃穆。
全场瞬间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江大贵一家四口同时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罪犯江大贵、江富贵!”
“贪污数额巨大,虐待情节极其恶劣,侮辱烈士性质极其严重!”
“数罪并罚!”
“判处……死刑!”
“立即执行!”
“轰!”
这两个字一出,江大贵两眼一翻,直接吓昏了过去。
江富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不——!我不想死!我还没洞房呢!救命啊!”
“罪犯王翠花、江二狗!”
“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王翠花一听不用死,刚想松口气,但一听到要在牢里关一辈子,顿时瘫软在地,象一滩烂泥。
“带走!”
“行刑!”
随着一声令下。
几名武警战士冲上台,像拖死狗一样,把早已吓瘫的江大贵和江富贵拖向了刑场方向。
那是村后的荒地。
也是当年江大贵把江铁军骨灰盒随便扔掉的地方。
报应。
这就是报应。
安安坐在椅子上。
看着那两个曾经在她面前不可一世、掌握着她生死的“巨人”。
此刻却象两只待宰的瘟鸡,哭嚎着,挣扎著,被拖向死亡的深渊。
她没有害怕。
也没有闭眼。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怀里的那枚勋章。
那是爸爸的勋章。
“爸爸……”
安安轻声呢喃。
“你看见了吗?”
“坏人被抓走了。”
“雷伯伯替咱们报仇了。”
没过多久。
远处传来了两声清脆的枪响。
“砰!”
“砰!”
枪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惊起了一群寒鸦。
晒谷场上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是正义得到伸张后的宣泄。
那是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释放的快感。
只有安安。
她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的小手。
掌心里,那枚金色的勋章被汗水浸湿了。
她感觉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终于碎了。
那个噩梦,终于醒了。
她转过头,看着走下台的雷震。
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伯伯。”
“我想去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