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决了恶人,天似乎都变得蓝了一些。
下午。
雷震带着安安,来到了位于军区后山的烈士陵园。
这里松柏苍翠,庄严肃穆。
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像列队的士兵,静静地守望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土地。
江铁军的墓,被安安要求立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虽然骨灰还没完全找回来(当年被江大贵乱扔,只找回了一部分),但雷震特意把江铁军生前的军装、日记本,还有安安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个破瓦罐里的土,一起放进了棺椁里。
这叫衣冠冢。
全团的官兵都来了。
几百号人,整整齐齐地列队在墓前。
没有任何喧哗。
只有风吹过松林发出的呜呜声。
“敬礼!”
雷震一声大喝。
“刷!”
几百只手同时举起,向着那块崭新的墓碑,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鸣枪!”
“砰!砰!砰!”
十二名战士对着天空鸣枪致敬。
枪声响彻云霄,似乎在告诉天上的英灵:
你的兄弟们来看你了!
你的女儿我们接回来了!
安安穿着那身小军装,跪在墓碑前。
她没有哭。
她把那张终于擦干净的、虽然还带着折痕和鞋印印记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墓碑前。
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
那是她特意省下来的。
“爸爸。”
安安伸出小手,抚摸着墓碑上冰冷的照片。
“这是雷伯伯给我的糖。”
“可甜了。”
“你尝尝。”
“坏人都死了,以后没人敢欺负安安了。”
“安安现在有好多叔叔伯伯,还有大狼狗黑风。”
“安安过上好日子了。”
说着说着,安安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把小脸贴在墓碑上,就象以前贴在爸爸的胸口一样。
“爸爸,安安想你了……”
这一幕,看得身后的战士们一个个虎目含泪,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雷震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安安的肩膀。
“安安,起来吧。”
“地上凉。”
“你爸看见你过得好,他在天上也就放心了。”
安安乖巧地点点头,站了起来。
这时,警卫员小刘抱着一个旧木箱子走了过来。
“司令,这是从江大贵家地窖里搜出来的。”
“据说是铁军班长当年带回来的遗物,江大贵嫌晦气,一直没打开过。”
雷震接过箱子。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行军木箱,上面的绿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锁早就坏了。
雷震当着安安的面,轻轻打开了箱子。
里面东西不多。
几件旧军装,几本立功证书。
还有一些安安小时候的玩具——那是江铁军亲手削的木头小鸭子、小手枪。
安安看到这些东西,眼泪又有点止不住了。
雷震翻到底层。
突然,他的手顿住了。
在箱子的最底下,压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信封。
信封保存得很好,虽然泛黄了,但依然平整。
更奇怪的是。
当雷震拿起信封的时候。
一股淡淡的幽香飘了出来。
那不是霉味,也不是樟脑球的味道。
而是一股……兰花香。
就象是空谷幽兰,清冷,高贵。
这味道,在这个满是汗臭味和火药味的军营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
雷震皱了皱眉。
他打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半块玉佩。
当这半块玉佩滑落在雷震手心的时候,在场的几个师长都愣住了。
这玉佩……太不一般了。
通体羊脂白玉,温润得象是一汪凝固的水。
雕工更是精美绝伦,那是一只凤尾的型状。
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飞走。
哪怕是不懂玉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绝不是凡品。
更不是江铁军这种农村出身的穷小子能买得起的。
“这是……”
雷震把玉佩翻过来。
在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古篆体的字。
雷震辨认了半天。
瞳孔猛地一缩。
“叶?”
他猛地想起来了。
当年江铁军重伤昏迷,被抬下战场的时候,手里一直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着一个名字:“小婉……小婉……”
后来江铁军牺牲了,那个东西也不见了。
大家都以为是他媳妇的名字。
可江铁军的媳妇,也就是安安的亲妈,不是难产死了吗?
听说是个逃荒来的哑巴女,连个户口都没有。
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玉佩?
雷震又拿起那个信封。
信封里还有一张薄薄的纸条。
上面只有两行字。
字迹娟秀,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书卷气。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
象是一朵兰花,又象是一个特殊的家族徽章。
雷震的手开始颤斗。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在京城开会的时候,也听过一些传闻。
京城有几大顶级豪门。
其中有一家,就姓叶。
而且叶家的家徽,似乎就是……
“司令,怎么了?”
旁边的政委看出雷震脸色不对,小声问道。
雷震猛地把信纸和玉佩塞回信封,揣进自己怀里。
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讳莫如深。
“没事。”
“这是铁军的私人物品。”
他低下头,看着一脸茫然的安安。
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孩子……
难道不仅仅是烈士遗孤那么简单?
如果这玉佩真的跟那个庞然大物般的“叶家”有关……
那安安的身世,恐怕会惊破天啊!
“安安。”
雷震蹲下身,把那半块玉佩拿出来,挂在了安安的脖子上。
然后把那个信封贴身收好。
“这个玉佩,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你要戴好,谁也不能给。”
“记住了吗?”
安安摸着胸口那块温润的玉佩。
虽然她从来没见过妈妈。
但这一刻,她感觉心里暖暖的。
就象妈妈在抱着她一样。
“恩!”
安安重重地点头。
“我记住了。”
“这是妈妈给我的,谁抢我就揍谁!”
雷震看着安安那副护食的小模样,苦笑了一声。
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
不过没关系。
不管她是江铁军的女儿,还是什么豪门的大小姐。
只要在军区,在他雷震的地盘上。
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汗毛!
“走!回家!”
雷震一把抱起安安。
夕阳西下。
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