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孙金龙所言,现在的天确实晚了,毕竟这个时代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九点多也是该休息的时间了。
而且察言观色,赵明金可以明显感到孙金龙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因此,为了防止孙金龙厌烦,赵明金直接说道:“不瞒老表说,村里有人讹诈我,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出口气。”
“是谁?敢讹你这个民兵连长!”
民兵连长在乡下一般都是武力值的巅峰存在。孙金龙是知道赵明金这个人以及他在村里的职务的。虽然赵明金的母亲与孙金龙的母亲是堂姐妹,关系已然远了,但平时没什么走动,但是孙金龙毕竟在坝子乡也算一个人物,十里八村的重要人物他是知道的
“赵明海。你可能没有听说过,有些力气,今天村里分牲口,给我捣蛋,弄的我下不了台,老表,你看这个忙……”
具体原因说不出口,赵明金只能含糊的说着,只是他还没说完,孙金龙已经截止了他的话:“赵明海,我认识,实话告诉你,老表,这个忙我帮不了,我跟他试过两次,一次都没干过他。”
还是那句话,这时候车马慢,消息迟,赵明海与孙金龙打斗的事还没传到赵明金的耳朵里,“额!”赵明金眼睛一瞪,脱口而出。
“老表,我看这事就算了吧!我看明海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们别惹他就过去了。”根据自己的经验,孙金龙劝慰道。
赵明金这时心里低落之极……
但是也清楚孙金龙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恩嗯,那麻烦老表了,天晚了,我先回去了。”随后赵明金一边说着,一边怏怏的站了起来。
“老表,我送送你。”
……
月底已是初弦月,天上月暗星稀,天色晦暗,回去的路上,赵明金小心翼翼的骑着,回到李围子村时已经十点半多了。
但是赵明金径直骑车去了赵士武家。赵士武家在村的最南端,靠近路口,是全村唯一一户有三间过道的人家,而赵明金刚刚来到赵士武的门口,国道下烟火一红,随即赵士武的声音响了起来:“石柱?”
石柱是赵明金的小名。
“恩……”赵明金一边应着,一边下了车。
而当赵明金插好车子之后,赵士武才一边给赵明金递了一根烟,一边问道:“石柱,怎么样?”
到他这个年纪,他已经能沉的住气了,但是此时问话之时,语气里还是带着些明显的急迫。
“二叔,孙金龙说不行,他说他跟小四试过,没趔过小四。哎!”说完,赵明金不由的叹了口气。
赵士武也是不知道这个消息,要不然也不会同意赵明金去找孙金龙了,没想到赵明海居然把孙金龙也干败了,他不由的“啊”了一声,红膛脸露出了明显的呆滞。
“孙金龙说让咱们别惹他,这事就算了,二叔你看怎么办?”随即赵明金往门口的石臼窝子上一坐,抽了口烟,带着些闷气问道。
在此情况下,一瞬间赵士武也有这事就算了的心,但是略为一盘算,他却感觉到不行。因为在他这个位置上,如果这事就这么算了,他的威望就不可避免的损耗了,以后大队的事就有了掣肘,就不那么当家了。并且赵士武认为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会越来越不当家。
就这样退出李围子村的权力中心,赵士武绝不甘心。但是挽回面子这事,既然“急”的不行,那就只有“缓”了。
而实际上赵士武并不是一个有急智,且智广谋深的人,要不然在农村事务中一味的依靠实力了。
因此,赵士武没有立即回答赵明金的话,而是一边抽着烟,一边默默的想着,过了一阵子,才对赵明金说道:“天晚了,你先回去睡吧!这事我再想想。”
“恩……”赵明金有气无力的站了起来。事情成了这个样子,他打心眼里感觉疲惫。
……
第二天,九月初一,天色只是微微发亮,赵明海便早早的起来了。
早上照样是喝稀的,不过郑桂芝还是递给了赵明海两块煎饼,而在赵明海、赵明江、赵明湖三兄弟吃饭的时候,郑桂芝卷了八块煎饼,放进了赵明海已经发白的,中间绣着五角星的书包。
这个书包实际上载承已久,从赵明河一直传到了赵明海的手里,当然传承已久的并不只是书包,还有赵明河那身清灰色的、皱皱巴巴、大腿、肘子、袖口缝满补丁的中山装。
点心了一下,赵明海换上了黄胶鞋,挎上书包,接过郑桂芝递过来的五块二毛钱,走出了大门。
五块二毛钱是学费,上学期末,学校就要了,因为没钱,一直没交。不过这在这个时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个时候有很多学生交不上学费,以至于班主任登门拜访的。
坝子乡中学距离李围子村有五六里路,赵明海刚来到路口,就看到赵明熊、赵明岭、赵明学等几个正在前面嘀嘀咕咕着结伴而行。
赵明海不想与他们掺和,独自走在后面,但赵明熊等人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却本能的回了头。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赵明海,他们立刻就不自在了起来,一路的山光野色在他们眼里黯然失色,最后几个居然小跑了起来,以图与赵明海拉开距离。
赵明海明白他们的担心,不过是害怕他半路揍他们一顿,但他心理上已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做这样幼稚的事情,因此对此他也没有在意……
坝子乡中学与坝子乡粮所相邻,中学在东,粮所在西。之所以放在一块,是因为这两个场地都占地极大的建筑群。
但是纵然紧紧相邻,但这两个地方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甚至是不相往来的两个世界。
学校的石墙上刷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八个大字,而学校的教室也是坝子乡最好的公共建筑,三排三米四高红砖、红瓦的房子,大大的体育场,高高的旗杆。
西北角的乡镇府与之相比,象个灰老鼠。
……
学校的门口干干净净,没有小摊、小贩。
进了学校的铁栅栏门,是一道煤渣铺的路,两边是长长的花园,里面种着冬青。路的西边则是教师的办公室。
进了校园,赵明海直接去了西边。这是因为原来的赵明海的残留的记忆,班主任刘明芳让没交学费的开学时把学费交上,好领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