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你们班陈亚洲不上了,让我给你捎个话。”
“怎么不上了呢,他学习还可以。”
“哎,多方面原因吧!”
……
最后一排第三间办公室里,刘明芳与其他老师一边说着话,一边收拾着办公桌。她四十来岁,圆脸,齐肩短发,穿着小碎花的布拉吉,也就是连衣裙,显得干练而儒雅。
在她的办公桌旁则是一摞摞新的课本。每次开学,当班主任的总是要忙碌一些。
而对于自己班陈亚洲同学的退学,刘明芳口中虽然有些惋惜着,但白淅的脸上却不见一丝惋惜之色。
这是因为对于这种事她已经司空见惯了!当然她不惋惜更是因为现实的因素。
这种现实的因素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现阶段国家高等教育的匮乏,所导致的奇低的升学率。
坝子乡中学一届六个级部,三百多人,一届考上小中专不过二三人,甚至有时为零,考上县城特高开河三中的不过十来人,总而言之,这时考上小中专,难度堪比后世985,考上特高难度堪比211。成绩不是班级前三,学校前二十的,根本没有多大戏。除非是复读。
而复读又牵扯到了另外一个因素——贫穷!
这个东西也屏蔽了很多学生的求学之路,坚持之路。毕竟越穷越需要赚钱。
“也不知道这次有多少退学的?”
“看着吧,肯定不少!”
……
初三是普通中学退学的高峰,因为这时的学生基本长大了,可以承担些劳务了。
刘明芳与她的同事就今年的入学情况,刚谈论到这里,办公室的门“咚咚”的响了。
刘明芳转头一看,却见赵明海正站在门口。
“赵明海什么事?”刘明芳有些好奇的问道。
作为班主任她对班里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基本了解。因为以前的赵明海每次交学费总是拖延,让她对赵明海的家庭情况的了解又深了些,因此在她心里赵明海已是退学的对象。
“刘老师,我来交学费。”赵明海回道。
“哦,哦……”
刘明芳明显的露出了惊诧,但随即说道:“哦哦,拿过来吧。”
“恩……”
拿过赵明海递来的钱,刘明芳在小笔记本上记下了赵明海的名字,然后对赵明海说道:“以后好好学,坚持就是胜利。你去喊几个同学,把书搬过去。新班级知道吗,最前排,三五班,门牌上有号。”
刘明芳之所以对赵明海说“好好学,坚持就是胜利”这些话,是因为以前的赵明海学习成绩并不好,只是中下游,现在既然交了学费,有上学的心,她当然要鼓励一下。
“恩嗯……”
赵明海随口应着,他当然不会亮出自己的底牌。而面对这几摞书,他也不愿显示自己的力量。应了一声之后,转身出去了。
……
“他居然来上学了!他家不是很穷吗?”赵明海刚出去,刘明芳的同事便顺口说道,语调里略微的带着些好奇。
“他家是很穷,我也没想到他会来上学。”
“他成绩怎么样?”
“不好,中下等,肯定得留级。”
……
而就在刘明芳与她对同事议论之时,赵明海也来到了初中三五班。这时班里已经来了许多的同学,班长黄文婷,学习委员王亚东、纪律委员刘文典等等。
而现在这些留下的实际都是原来班级的精华,要么是学习成绩好的;要么是有志于学且家庭条件相对较好,成绩中上的。
现在赵明海居然也来了,成绩差的象他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看赵明海进来,众同学也是不由的愣了一下。
“回炉了!”没想到还要再过一遍学习的生活,赵明海心里嘀咕着,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然后赵明海找了个座位,把书包往课桌里一塞,这才对班长黄文婷说道:“刘老师让我喊去几个同学去搬书。”
说话之间,赵明海蓦然感到他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情愫,这情愫尤如空谷的优昙,高洁空寂,又幽咽难言。
但在内心的最深处,赵明海明白这是情愫不是他的,以他实际的心理年龄,不可能对一个青涩未熟的丫头产生些什么。
而微微一思索,赵明海就明白了,这是原来赵明海的反应,原来的赵明海在暗恋黄文婷。
不过这在赵明海眼里,少年少女的情窦初开,黄文婷青春秀丽,学习又好,父亲又是坝子乡党官员,原来的赵明海暗恋黄文婷很正常。
“原来癞蛤蟆还想过这等好事!真是人谁没青春过。”
想着后世原来的赵明海悲催的命运,赵明海不由的心生唏嘘。
而在这时黄文婷方格子的连衣裙一转,一扭身,卡着蝴蝶发卡的麻花小辫翘起之际,她已略带着些凶巴巴的说道:“刘明典、王亚东、赵长城,还有你,赵明海,跟我过去。”
……
“老三。”
而在此时,涧河港口,明亮的晨曦中,孙金龙举起粗壮的手臂,向赵明湖打了个招呼。
“五哥,什么事?”赵明湖带着些笑意跑了过去。
他与孙金龙很投脾气,现在正缠着孙金龙教他练武呢,要孙金龙教他什么十六叉。因为在干活的间隙,孙金龙曾经露过几首,并吹嘘说学会十六叉,神鬼都不怕。
“老四是怎么回事?昨晚你们村的赵明金找了我,让我去揍老四,他是我的姨表哥,他娘跟俺娘是一个奶奶的,哈哈……”
昨晚孙金龙喝的醉醺醺的,没有问这事的具体情况,今早才想起来,所以才特意的询问一下。说到这里孙金龙禁不住笑了起来。
赵明金居然找人了!赵明湖闻言心里一紧,但见孙金龙发笑,他不由的放松了,心里想着:“孙金龙都趔不了俺弟弟,还有谁能趔了他。”
口中笑道:“五哥,这事不怨俺弟弟,是赵明金一帮子人不地道,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俺村不是分牲口吗,你猜怎么着……”
赵明湖带着明显的情绪将昨天的事情向孙金龙叙说了一遍,其中不免有遗漏,不免有顺序颠倒,不免有添油加醋。最后带着些遗撼,带着些愤怒,说道:“要是昨天我在场,我也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