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如纱，裹着镇南的老坟地，夜色里只有虫鸣与江水拍岸的声响，透著几分诡异。王瓶子三人借着月光，悄无声息摸到那座封土前，赵振东再次挪开青石板，黑漆漆的盗洞如巨兽之口，腐霉味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木屑味，顺着洞口飘出。
“不对劲。”王瓶子按住赵振东的手，指尖在洞口边缘摩挲，“盗洞边缘的土太规整，像是用新工具挖的，且这木屑味——是松木，刚切削过的，绝不是百年老墓该有的气味。”
王显生凑近闻了闻，果然嗅到一丝新鲜松木的清香，与腐殖土的气味格格不入：“师傅，难道是有人挖了这盗洞，还没来得及下墓？”
王瓶子眼神沉了沉，从行囊里摸出一根细麻绳，系上石块，扔进盗洞，“测测深度和走向。”石块落地的声响清脆，没有预想中的松软土层回音，反倒像是撞在了木板上。
赵振东心头一凛：“是虚墓？”
“未必是虚墓，但一定有问题。”王瓶子解开麻绳，“走，下去看看，小心为上，显生跟在我身后，振东断后，遇事先别动，听我指令。”
三人依次钻入盗洞，洞壁果然规整，甚至有明显的铁锹切削痕迹，与老盗洞的粗糙截然不同。下行两丈后，盗洞拐了个弯，前方透出微弱的光亮，不是火光，而是月光透过某处缝隙折射进来的冷光。
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间不大的墓室，青砖铺地，石壁平整，中央摆着一口空棺，棺盖斜斜搭著，棺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陪葬品。墓室角落堆著些碎石和松木废料，正是那新鲜木屑的来源，而石壁上，竟刻着几道简单的符号：一柄剑、一块玉、一个“守”字。
赵振东拔出短刀，警惕地扫视四周，“连棺都是新的，木板还带着潮气，这墓是故意挖的，就等著有人进来。”
王瓶子走到石壁前，指尖抚过那些符号，纹路刻得较浅，边缘还带着毛刺，显然是近期才刻上去的：“这些符号是行里的暗语，剑代表武力，玉代表眼力，守代表心性——有人在试探我们的本事。”
话音刚落，忽然“咔哒”一声轻响，墓室西侧的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道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又有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一幅简单的机关图：一块活动的石板，下方是流沙槽，旁边标著三个凹槽，像是要嵌入什么物件。
“是考验。”王显生想起师傅教过的机关知识，“这是流沙机关，石板一踩就会下陷，得找到对应的物件卡住凹槽，才能稳住石板。”
王瓶子点头，目光扫过墓室，最终落在空棺的棺壁上。棺壁上刻着三个小小的图案：铜钱、玉石、铁器。“对应这墓室里的东西？”他俯身查看棺底，果然在棺角摸到三个不起眼的暗格，分别取出一枚铜钱、一块普通玉佩、一把生锈的铁锥——皆是寻常物件，却正好能嵌入石门上的凹槽。
“振东，你去试试，按铜钱、玉佩、铁锥的顺序嵌入凹槽。”王瓶子叮嘱道，“嵌入时慢著点，注意石板的动静。”
赵振东应了声，小心翼翼走到石门前，将三件物件依次嵌入凹槽。每嵌入一件，石门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待铁锥嵌入最后一个凹槽时，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另一间更小的石室。
石室里没有棺椁，也没有珍宝，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棋山险过，玄宫功成，欲寻真途，临江待晤。”字迹苍劲，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下不久。
“是冲我们来的。”赵振东拿起纸条，眉头紧锁，“这人知道我们从棋盘山来，还知道我们闯过玄冥侯墓，底细摸得这么清楚，绝非善类。”
王显生心头一紧：“师傅，会不会是陈老掌柜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不像。”王瓶子接过纸条，反复查看，“行里人最讲规矩，泄露主顾行踪等于砸自己饭碗，他们不会这么做。更可能是同行，或者有其他目的的人。”他目光扫过石室四周，没有发现其他线索，只有石桌下刻着一个小小的“张”字，“这个‘张’，会不会和鬼手张有关？”
赵振东摇头：“鬼手张守着棋盘山老宅，没理由跑到临江镇设局试探我们。再说，他若有话，直接派人传信便是，何必费这么大劲。”
王瓶子沉吟片刻，将纸条揣进怀里：“不管是谁，目的很明确——试探我们的身手和心性。能布下这样的局，此人必定懂倒斗规矩、会设机关，且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这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筛选。”
“筛选？”王显生不解，“筛选我们做什么？”
“或许是有更大的买卖，需要靠谱的人手；或许是有人想拉拢我们，也可能是想警告我们。”王瓶子转身往外走，“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这局既然是冲我们来的，设局之人定会再联系我们，不用急着找他。”
三人按原路返回盗洞，刚钻出洞口，便听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赵振东立刻追了过去，却只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江雾深处，速度极快，显然是练家子。
“没追上。”赵振东回来时，面色凝重，“那人身手不弱，且对地形极熟，应该是本地人，或者在这儿待了很久。”
王瓶子摆摆手：“不用追了，他既然设局，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他的存在，迟早会主动现身。”他看了一眼那座封土，“把青石板挪回去，痕迹抹掉，就当我们从没来过。”
三人收拾好痕迹，趁著江雾未散，悄然返回客栈。房间里，油灯下，王瓶子再次展开那张纸条，目光落在“欲寻真途”四个字上：“‘真途’是什么？是更大的墓葬，还是别的门道？不管怎样，这临江镇我们不能久留，却也不能立刻走——既然对方想晤面，我们便等他三日，三日之内没有消息，我们就动身。”
赵振东颔首：“也好，正好趁机再摸摸临江镇的底细，看看这设局之人到底是谁。”
王显生坐在一旁，心头翻涌。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局面，没有地宫的凶险机关，却有来自暗处的试探与窥探，比直面盗墓贼更让人捉摸不透。他看着师傅沉稳的侧脸，忽然明白，江湖不仅有明刀明枪的凶险，更有藏在人心深处的算计与试探。
“师傅，”王显生轻声道，“设局之人会不会是冲着我们从玄冥侯墓带出的钱来？”
“可能性不大。”王瓶子摇头，“若是图财，直接动手便是，没必要费这么大劲设局试探。他要的，应该是我们的本事。”
油灯的光映着纸条上的字迹，“临江待晤”四个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王瓶子三人守在客栈里，一边警惕四周动静，一边打探消息，等待着设局之人的下一步动作。
江雾渐渐散去，临江镇的晨光再次照亮街巷，可那藏在暗处的目光，却仿佛从未离开。这局棋，已然铺开，而他们，既是入局者，也是破局人。三日之约，究竟会等来怎样的会面？设局之人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夜色再次降临之时，答案，似乎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