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后，脚下是松软的土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殖质上。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小陈举起矿灯照了一圈——这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得看不见顶，四周都是垂直的崖壁，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那种竖嵌的青铜棺，数量之多，望不到边际。
矿灯光在最近的一片崖壁上扫过，王显生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
有些青铜棺的棺盖是打开的。
不是被外力打开，而是从内部被撑开的——棺盖扭曲变形，向外翻卷，边缘挂著暗红色的、丝絮状的东西，像是干涸的组织液拉出的丝。
而打开的那些棺内，空空如也。
“我的娘”老胡一屁股坐地上，站不起来了。
小陈从包里掏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完全失灵。他又掏出个本子，借着灯光画简图：“咱们现在在应该是山腹中心。看这规模，不是墓，是个仓库？”
“仓库？”王显生不解。
“装东西的仓库。”小陈指著那些青铜棺，“里头装的不是死人，至少不完全是。”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具青铜棺突然“咚”地响了一声。
声音沉闷，像是用手掌在拍打棺壁。
四人同时后退，背靠背站成圈。
“咚咚”
敲击声从棺里传出来，缓慢，但有节奏。每一声敲击后，都伴随着细微的刮擦声，像是指甲在金属上划动。
老胡吓得捂住嘴。王显生握紧了手里的矿灯，金属外壳被他手心的汗浸湿。
敲击声停了。
死寂。
然后，另一具青铜棺也开始响——“咚咚”
接着是第三具、第四具像传染病一样，敲击声在崖壁间回荡，此起彼伏，从近处蔓延到远处黑暗里。几十、上百、可能上千具青铜棺，都在响。
声音汇成一片诡异的交响，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产生回音，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囚徒在棺内挣扎，想要出来。
“跑！”赵振东低吼。
但往哪跑？这空间像个巨大的碗，四周都是崖壁，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下来的断崖——可绳子在那儿挂著，爬上去要时间，而且谁也不知道上面的平台是否安全。
正犹豫间，王显生脚下的地面突然一动。
他低头看去——土层在起伏，像是有什么在下面蠕动。
“地下有东西！”他惊呼。
话音未落，前方地面突然塌陷了一大块。跑在最前的小陈猝不及防，一脚踩空，整个人掉了下去。
“小陈！”王显生冲到塌陷边缘，矿灯光往下照。
是个深坑，坑底是小陈，摔得不轻，正挣扎着爬起来。坑不深，约两丈。但坑底的情况让王显生倒吸一口冷气——
坑底铺满了白骨，不是零散的，而是完整的骨架，一具挨一具，密密麻麻。这些骨架的姿态诡异，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相互纠缠，像是在死前经历了剧烈的挣扎。
而在白骨堆中，立著几具青铜棺。
这些棺和崖壁上的不同——它们是横放的，棺盖大开，里面空空如也。但棺内壁上布满了抓痕，深深的、凌乱的抓痕，有些地方甚至抓穿了青铜，露出下面的石壁。
“我没事！”小陈在下面喊，声音在坑洞里产生回音，“但是你们最好下来看看。这儿这儿有路，但是”
他话没说完，突然僵住了。
矿灯光照在他脸上，王显生看到小陈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坑洞的某个角落。
“怎么了？”赵振东在上面问。
小陈缓缓抬起手，指向坑洞深处：“那里有光。”
王显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坑洞深处，确实有光——幽绿色的、微弱的光，从一条裂缝里透出来。光在微微晃动，像是烛火，但又太稳定了些。
更诡异的是，光中有人影晃动。
不是倒影，而是真实的人影，在裂缝深处走动，一个，两个，三个身形佝偻，动作缓慢。
“下面有人？”老胡颤声问。
赵振东先把老胡放下去，接着是王显生，自己最后跳。四人落在白骨堆上，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小陈已经走到裂缝边。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里面透出的光确实是人造光——是那种古老的油灯光，光色昏黄，在幽绿中显得格外诡异。
“进去？”小陈回头看赵振东。
赵振东仔细听了听裂缝里的动静。有声音，很轻，像是低语，又像是呻吟，听不真切。还有一种声音——金属碰撞声，清脆而有节奏，像是匠人在敲打什么。
“进去看看，小心。”赵振东做了决定。
小陈侧身挤进裂缝，其他人依次跟上。裂缝不长，约三丈，尽头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石室，但比之前的平台小得多。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散落着青铜工具：手术刀、针、镊子、锯子，还有几个小瓷瓶。工具上沾著黑色的污渍，闻上去有血腥味。
四壁打磨得很光滑，墙上绘著壁画。王显生凑近看，倒吸一口冷气。
壁画内容极其诡异：第一幅画著一群人被绑在石柱上，胸腔被剖开，术士模样的人正将发光的珠子放入他们的心脏；第二幅画著那些人苏醒，眼冒红光，力大无穷，正在撕咬旁人；第三幅画著术士们将发狂的人封入青铜棺中，棺盖上贴著符咒；第四幅画著青铜棺被运送到地下，嵌入崖壁
“这是制作过程？”小陈声音发干。
赵振东走到石桌前，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立马皱眉：“是麻药，但配方很怪，加了曼陀罗和乌头，剂量足以让人产生幻觉而不死。”
王显生注意到石桌下有个暗格。他蹲下身，摸索著打开暗格，里面是一卷帛书。
帛书保存得意外完好。赵振东小心展开，借着小陈的矿灯光阅读。
上面记录的是实验日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暗红色的污渍浸染：
“光和七年三月初九，试者甲三，植入‘地珠’于心位。初时无恙，三日后狂躁，力大无穷，伤三人。不得已，杀之。剖体，珠已与心脏长合，取之不出珠色转暗，似吸其精血。”
“四月初二，试者乙七，植入‘水珠’于脑。即失心智，如行尸走肉。七日而亡。剖体，珠融于脑髓，取之，得半余半已成浆，状若脑脂。”
“五月十五，试者丙九、丙十，孪生子，分植‘火珠’、‘风珠’。植入即相残，至死方休。怪哉死后二尸相拥，分之不脱，只得合葬。”
一页页看下去，全是失败的记录。那些“试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植入珠子后的反应各不相同，但没一个有好下场——不是发狂就是痴呆，最多活不过半月。记录者的语气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得恐惧，最后只剩下麻木。
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激动，笔画几乎划破帛书：
“光和八年元月，得异人指点，方知错矣！珠非植入，乃‘唤醒’！人体本有九窍，对应九珠。珠为钥，窍为锁。钥锁相合，可启潜能然九窍齐开者，古今未有，盖因肉身难承其力，必崩解。”
“然代价甚巨试者戊三，启三窍，得异能，可隔空取物，但三月后形销骨立，如枯藁试者己五，启四窍，可读人心，但神智渐失，终成痴儿问其所见，答曰：‘见众生皆为肉块，言语皆是杂音，唯珠光璀璨。’可怖！”
“光和八年腊月，上命止此术。余不甘，私藏资料于此，待后来者若见吾留书，切记：珠不可集，镜不可合，棺不可开。三者齐聚，必生大祸。”
落款是个印章：“张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