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芦苇荡里藏到天黑
王显生把那行镜中字迹的事跟赵振东说了。赵振东接过阴镜，对着篝火余烬看了半晌，眉头皱得死紧。
“龙门之南”他念叨著，“黄河上叫龙门的地方不少。山西河津有龙门，陕西韩城也有，都说是大禹治水凿的。这镜子指的哪个？”
“会不会是韩城那个？”王显生说，“咱们现在就在陕西地界，往南走就是韩城。”
老胡凑过来，他烧退了点，但脸色还是蜡黄：“我倒是听老辈人说过，韩城龙门往南十几里，有片山叫屏风山，山势陡得跟屏风似的。早年间有人说在那儿见过古墓，但没人敢动，说是邪性。”
“邪性？”赵振东抬眼。
“嗯，说民国时候有伙盗墓的去挖，进去五个人，出来仨疯了，剩下俩没几天也死了。”老胡压低声音，“后来就没人敢碰了。”
王显生和赵振东对视一眼。陈愍侯墓里那些蚀骨蛭，不也邪性？
“师叔，咱们去看看？”王显生问。
赵振东没立刻回答。他重新包了包胳膊上的伤，伤口有点发红，怕是感染了。老胡的脚也没好利索，走不了远路。这时候再去探什么古墓，简直是找死。
可镜子上的线索明明白白。
“先到韩城再说。”赵振东最终道，“到了地方，看看情况。能探就探，不能探就等师傅消息。”
夜里，三人继续顺流南下。赵振东划船，王显生掌舵，老胡躺在船头养神。支流水缓，两岸黑黢黢的山影向后移动，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的零星灯火。
天快亮时，他们在一个河湾靠了岸。赵振东把船拖进芦苇丛藏好，三人上岸步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个小村子。土坯房零零散散，村口老槐树上挂著块木牌，用红漆写着“红旗生产大队第三生产队”。
正是早饭时候，村里炊烟袅袅。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着跑，看见生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不能进村。”赵振东拉住王显生，“咱们这模样，一看就是外来的，容易被盘问。”
他们绕到村子后头，在一片果林里找了个废弃的窝棚歇脚。窝棚是看果园用的，这会儿冬天，没人。
“我去弄点吃的和药。”赵振东从包里翻出一点钱，“你们在这儿等著，别出声。”
王显生想跟去，被赵振东按住了：“两个人目标大。你照顾好老胡。”
赵振东走了。王显生把窝棚稍微收拾了下，铺了些干草让老胡躺下。老胡精神好些了，但还是虚。
“显生，你说咱们这趟值吗？”老胡忽然问。
王显生一愣：“胡叔，你啥意思？”
“刘三马彪死了，咱们也差点死好几回。”老胡苦笑，“就为几颗珠子，一面镜子值得把命搭上？”
王显生沉默片刻。他想起关帝庙雪地里的血迹，想起黄河上那差点勾住船的挠钩，想起镜子里那行诡异的字。
“胡叔，要是现在收手，刘三马彪就白死了。”他轻声说，“那些珠子镜子到底藏着啥，黄老板为啥非要得到，政府的人为啥也在追查这些不弄明白，咱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心里也踏实不了。”
老胡不说话了，闭上眼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振东回来了。他背了个布口袋，里头装着几个热乎的玉米面窝头，一小包盐，还有瓶紫药水和几片消炎药。
“村里有卫生所，我假装是过路的，说同伴冻伤了，买了点药。”赵振东把东西放下，“还打听了下，往前再走二十里就是韩城县城。屏风山在县城南边，离龙门大概十五六里地。”
三人分著吃了窝头。热食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赵振东吃了片药，又给伤口换了药。老胡也吃了片，迷迷糊糊又睡了。
“师叔，咱们到了韩城怎么行动？”王显生问。
“不能住旅店，要介绍信。”赵振东说，“咱们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我想了想，周教授那条线索——城南红星旅社，或许能用上。”
“可那是洛阳的”
“西安也有红星旅社，韩城保不齐也有。”赵振东道，“这种名字常见的很。咱们到地方看看，要是有，就试试那个暗号。”
歇到下午，三人继续上路。这回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雪化了些，路泥泞难行。老胡拄著根树枝当拐杖，走得很慢。
天黑前，他们终于看见了韩城县的轮廓。县城不大，城墙有些段落已经塌了，几座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城边有条铁路，偶尔有火车鸣笛驶过。
三人没进城，绕到城南。果然，在一条僻静的街上，看见一家“红星旅社”。门面不大，两层楼，门口挂著褪色的红五星招牌。
“还真有。”王显生低声道。
赵振东观察了一会儿。旅社门口进出的人不多，看起来挺普通。他让王显生和老胡在街角等著，自己整了整衣服，走了进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赵振东出来了，脸色有些奇怪。
“咋样？”王显生迎上去。
“成了。”赵振东说，“我跟柜台说‘老周问酒可温否’，那服务员愣了一下，让我等著。然后出来个中年女人，应该就是老板娘阿珍。她看了我一眼，啥也没问，给了把钥匙，说二楼最里头那间空着，让我们晚上悄悄上去，别让人看见。”
“这么容易？”老胡不敢相信。
“太容易了。”赵振东眉头紧锁，“容易得不对劲。但咱们没别的选择。”
等到夜深人静，三人才悄悄摸进旅社。老板娘阿珍在柜台后头织毛衣，看见他们，抬了抬下巴示意楼梯方向，一句话没说。
二楼最里头那间房很普通，一张大通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收拾得挺干净，床上被褥也厚实。
“先住下。”赵振东关上门，插好门闩，“明天我去屏风山探探路。你们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师叔，我跟你去吧。”王显生说。
“不行，你留下照看老胡。”赵振东态度坚决，“这地方虽然让咱们住了，但到底是啥路数还不清楚。你俩在一起，有个照应。”
王显生还想说什么，赵振东摆摆手：“听我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振东天没亮就出去了。王显生和老胡在房间里待着，门都不敢出。晌午时候，有人敲门，是老板娘阿珍，端来两碗面条和几个馒头。
“趁热吃。”阿珍放下碗，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周教授什么人？”
王显生心里一紧，含糊道：“朋友。”
阿珍笑了笑，没再追问：“晚上七点锁大门，别回来晚了。”说完就走了。
面条是白面做的，里头还卧了个鸡蛋。在逃难路上，这简直是美味珍馐。王显生和老胡狼吞虎咽吃完了。
下午，王显生实在憋得慌，从窗户往外看。旅社后头是个小院，堆著些杂物。再往后是片菜地，更远处就是起伏的山峦。
屏风山到底藏着什么？
傍晚时分，赵振东回来了。他一身尘土，脸色凝重。
“师叔，怎么样？”王显生问。
“找到了。”赵振东喝了口水，“屏风山那地方确实邪性。山势陡得很，跟刀劈出来似的。我在山脚下转了转，发现几个盗洞，年头都不短了。其中一个洞边上有标记——是北派的标记。”
“北派？咱们的人去过？”
“嗯，而且不是一般人。”赵振东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放在桌上。
是个铜钱。但不是普通的铜钱，边缘被磨得很锋利，像刀片——这是北派探墓时用来做记号的“刀钱”。
王显生拿起铜钱细看。钱币正面刻着四个字：“天下太平”。背面有些划痕，像是某种暗号。
“这是”他抬头。
“这是我师傅那辈人用的标记。”赵振东声音低沉，“我师傅，你师爷，早年带人探过那地方。”
王显生愣住了。
“师爷他”
“没回来。”赵振东说，“那年他带了六个徒弟去屏风山，只回来一个，还疯了，没几天就死了。后来就没人敢提这事。”
房间里一片死寂。
老胡颤声问：“那那咱们还去吗？”
赵振东没说话，看向王显生。
王显生盯着手里的刀钱。师爷那辈人，六个高手，只回来一个疯的。那地方得有多凶险？
可镜子上的线索指向那里，珠子、镜子、陈愍侯墓所有的线索似乎都连起来了。
“师叔，”他抬起头，眼神很坚定，“得去。”
赵振东看了他好一会儿，缓缓点头：“行。但得准备充分。那地方不比陈愍侯墓，咱们三个不够。”
“可上哪儿找人？”
赵振东看向窗外：“周教授既然留了这条线，说不定有安排。等等看。”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他们足不出户，吃饭都是老板娘阿珍送来。阿珍话不多，但每次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第四天晚上，阿珍送饭时，终于开口了：“明天有人来见你们。”
“谁？”赵振东警惕地问。
“见了就知道。”阿珍说完，放下饭菜就走了。
第二天上午，旅社来了个客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戴着眼镜，提着个旧公文包。他直接上了二楼，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赵振东开门，两人对视，都愣住了。
“周教授？”王显生惊呼。
来人正是周维民。但和在洛阳井下时相比，他瘦了不少，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没想到是我吧？”周维民笑了笑，进屋关上门，“我也是前两天才接到消息，说你们可能来韩城。”
“周教授，你怎么”王显生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长话短说。”周维民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你们在洛阳的事我都知道了。刘三马彪的死，我很遗憾。杀他们的人不是黄老板的手下，是另一伙人——穿呢子大衣的那个，是某个特殊部门的人，他们在追查黄老板，也在追查那些‘异物’。”
“政府的人？”赵振东皱眉。
“算是，但又不完全是。”周维民说得含糊，“那部门许可权很高，行事不那么守规矩。总之，你们现在很危险，三方势力都在找你们：黄老板、那个特殊部门、还有当地的公安民兵。”
他顿了顿，看向赵振东：“听说你们找到了屏风山？”
赵振东点头，拿出那枚刀钱。
周维民接过，仔细看了看，长叹一声：“果然是你师傅那支的标记。三十年前那件事，我也查过。你师傅他们当年在屏风山找到的不是普通古墓，而是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王显生不解。
“汉代术士的实验室。”周维民神色凝重，“根据我查到的资料，东汉末年，一批宫廷术士不满朝廷对‘异物’的封存政策，私自成立了一个组织，在全国各地创建秘密实验室，继续研究那些东西。屏风山就是其中之一。”
他摊开带来的纸，上面是手绘的示意图：“他们不光研究，还尝试制造。陈愍侯墓里的珠子，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产物之一。”
王显生感到脊背发凉：“制造？那些珠子是人造的？”
“可以这么说。”周维民点头，“但具体怎么造的，造来干什么，没人知道。你师傅他们当年可能找到了线索，但代价太大了。”
赵振东沉默良久，问：“周教授，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周维民苦笑，卷起袖子。手臂上那些青黑色纹路更深了，像是活的藤蔓在皮肤下蔓延。
“我时间不多了。”他说，“这些‘异物’的影响在加剧。我得在死前，弄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怎么来的，怎么终结。”
他看向三人：“你们手里有阴阳镜，有珠子，还有你师傅那支的传承。你们是最接近真相的人。所以，不是我在帮你们，是我想请你们帮我——也帮所有可能被这些东西影响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远处火车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王显生看向赵振东。师叔盯着周维民手臂上的纹路，眼神复杂。
“屏风山，你们打算去吗？”周维民问。
赵振东缓缓点头。
“那好。”周维民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张纸，“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关于屏风山的资料，还有一张简图。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另外，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帮手——我学生，小陈。他对那一带熟，人也可靠。”
“什么时候能出发？”
“后天。”周维民站起身，“这两天你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屏风山那地方比你们去过的任何墓都凶险。”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记住，不管看到什么，保住命最重要。有些秘密，不知道比知道好。”
说完，他开门走了。
王显生看着桌上那叠资料，又看看手里的阴镜。镜面黑沉沉的，像一口深井。
他忽然想起陈愍侯墓帛书上的那句话：“启则大祸。”
小船在芦苇荡里藏到天黑。
王显生把那行镜中字迹的事跟赵振东说了。赵振东接过阴镜，对着篝火余烬看了半晌，眉头皱得死紧。
“龙门之南”他念叨著，“黄河上叫龙门的地方不少。山西河津有龙门，陕西韩城也有，都说是大禹治水凿的。这镜子指的哪个？”
“会不会是韩城那个？”王显生说，“咱们现在就在陕西地界，往南走就是韩城。”
老胡凑过来，他烧退了点，但脸色还是蜡黄：“我倒是听老辈人说过，韩城龙门往南十几里，有片山叫屏风山，山势陡得跟屏风似的。早年间有人说在那儿见过古墓，但没人敢动，说是邪性。”
“邪性？”赵振东抬眼。
“嗯，说民国时候有伙盗墓的去挖，进去五个人，出来仨疯了，剩下俩没几天也死了。”老胡压低声音，“后来就没人敢碰了。”
王显生和赵振东对视一眼。陈愍侯墓里那些蚀骨蛭，不也邪性？
“师叔，咱们去看看？”王显生问。
赵振东没立刻回答。他重新包了包胳膊上的伤，伤口有点发红，怕是感染了。老胡的脚也没好利索，走不了远路。这时候再去探什么古墓，简直是找死。
可镜子上的线索明明白白。
“先到韩城再说。”赵振东最终道，“到了地方，看看情况。能探就探，不能探就等师傅消息。”
夜里，三人继续顺流南下。赵振东划船，王显生掌舵，老胡躺在船头养神。支流水缓，两岸黑黢黢的山影向后移动，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的零星灯火。
天快亮时，他们在一个河湾靠了岸。赵振东把船拖进芦苇丛藏好，三人上岸步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个小村子。土坯房零零散散，村口老槐树上挂著块木牌，用红漆写着“红旗生产大队第三生产队”。
正是早饭时候，村里炊烟袅袅。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着跑，看见生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不能进村。”赵振东拉住王显生，“咱们这模样，一看就是外来的，容易被盘问。”
他们绕到村子后头，在一片果林里找了个废弃的窝棚歇脚。窝棚是看果园用的，这会儿冬天，没人。
“我去弄点吃的和药。”赵振东从包里翻出一点钱，“你们在这儿等著，别出声。”
王显生想跟去，被赵振东按住了：“两个人目标大。你照顾好老胡。”
赵振东走了。王显生把窝棚稍微收拾了下，铺了些干草让老胡躺下。老胡精神好些了，但还是虚。
“显生，你说咱们这趟值吗？”老胡忽然问。
王显生一愣：“胡叔，你啥意思？”
“刘三马彪死了，咱们也差点死好几回。”老胡苦笑，“就为几颗珠子，一面镜子值得把命搭上？”
王显生沉默片刻。他想起关帝庙雪地里的血迹，想起黄河上那差点勾住船的挠钩，想起镜子里那行诡异的字。
“胡叔，要是现在收手，刘三马彪就白死了。”他轻声说，“那些珠子镜子到底藏着啥，黄老板为啥非要得到，政府的人为啥也在追查这些不弄明白，咱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心里也踏实不了。”
老胡不说话了，闭上眼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振东回来了。他背了个布口袋，里头装着几个热乎的玉米面窝头，一小包盐，还有瓶紫药水和几片消炎药。
“村里有卫生所，我假装是过路的，说同伴冻伤了，买了点药。”赵振东把东西放下，“还打听了下，往前再走二十里就是韩城县城。屏风山在县城南边，离龙门大概十五六里地。”
三人分著吃了窝头。热食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赵振东吃了片药，又给伤口换了药。老胡也吃了片，迷迷糊糊又睡了。
“师叔，咱们到了韩城怎么行动？”王显生问。
“不能住旅店，要介绍信。”赵振东说，“咱们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我想了想，周教授那条线索——城南红星旅社，或许能用上。”
“可那是洛阳的”
“西安也有红星旅社，韩城保不齐也有。”赵振东道，“这种名字常见的很。咱们到地方看看，要是有，就试试那个暗号。”
歇到下午，三人继续上路。这回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雪化了些，路泥泞难行。老胡拄著根树枝当拐杖，走得很慢。
天黑前，他们终于看见了韩城县的轮廓。县城不大，城墙有些段落已经塌了，几座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城边有条铁路，偶尔有火车鸣笛驶过。
三人没进城，绕到城南。果然，在一条僻静的街上，看见一家“红星旅社”。门面不大，两层楼，门口挂著褪色的红五星招牌。
“还真有。”王显生低声道。
赵振东观察了一会儿。旅社门口进出的人不多，看起来挺普通。他让王显生和老胡在街角等著，自己整了整衣服，走了进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赵振东出来了，脸色有些奇怪。
“咋样？”王显生迎上去。
“成了。”赵振东说，“我跟柜台说‘老周问酒可温否’，那服务员愣了一下，让我等著。然后出来个中年女人，应该就是老板娘阿珍。她看了我一眼，啥也没问，给了把钥匙，说二楼最里头那间空着，让我们晚上悄悄上去，别让人看见。”
“这么容易？”老胡不敢相信。
“太容易了。”赵振东眉头紧锁，“容易得不对劲。但咱们没别的选择。”
等到夜深人静，三人才悄悄摸进旅社。老板娘阿珍在柜台后头织毛衣，看见他们，抬了抬下巴示意楼梯方向，一句话没说。
二楼最里头那间房很普通，一张大通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收拾得挺干净，床上被褥也厚实。
“先住下。”赵振东关上门，插好门闩，“明天我去屏风山探探路。你们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师叔，我跟你去吧。”王显生说。
“不行，你留下照看老胡。”赵振东态度坚决，“这地方虽然让咱们住了，但到底是啥路数还不清楚。你俩在一起，有个照应。”
王显生还想说什么，赵振东摆摆手：“听我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振东天没亮就出去了。王显生和老胡在房间里待着，门都不敢出。晌午时候，有人敲门，是老板娘阿珍，端来两碗面条和几个馒头。
“趁热吃。”阿珍放下碗，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周教授什么人？”
王显生心里一紧，含糊道：“朋友。”
阿珍笑了笑，没再追问：“晚上七点锁大门，别回来晚了。”说完就走了。
面条是白面做的，里头还卧了个鸡蛋。在逃难路上，这简直是美味珍馐。王显生和老胡狼吞虎咽吃完了。
下午，王显生实在憋得慌，从窗户往外看。旅社后头是个小院，堆著些杂物。再往后是片菜地，更远处就是起伏的山峦。
屏风山到底藏着什么？
小船在芦苇荡里藏到天黑。
王显生把那行镜中字迹的事跟赵振东说了。赵振东接过阴镜，对着篝火余烬看了半晌，眉头皱得死紧。
“龙门之南”他念叨著，“黄河上叫龙门的地方不少。山西河津有龙门，陕西韩城也有，都说是大禹治水凿的。这镜子指的哪个？”
“会不会是韩城那个？”王显生说，“咱们现在就在陕西地界，往南走就是韩城。”
老胡凑过来，他烧退了点，但脸色还是蜡黄：“我倒是听老辈人说过，韩城龙门往南十几里，有片山叫屏风山，山势陡得跟屏风似的。早年间有人说在那儿见过古墓，但没人敢动，说是邪性。”
“邪性？”赵振东抬眼。
“嗯，说民国时候有伙盗墓的去挖，进去五个人，出来仨疯了，剩下俩没几天也死了。”老胡压低声音，“后来就没人敢碰了。”
王显生和赵振东对视一眼。陈愍侯墓里那些蚀骨蛭，不也邪性？
“师叔，咱们去看看？”王显生问。
赵振东没立刻回答。他重新包了包胳膊上的伤，伤口有点发红，怕是感染了。老胡的脚也没好利索，走不了远路。这时候再去探什么古墓，简直是找死。
可镜子上的线索明明白白。
“先到韩城再说。”赵振东最终道，“到了地方，看看情况。能探就探，不能探就等师傅消息。”
夜里，三人继续顺流南下。赵振东划船，王显生掌舵，老胡躺在船头养神。支流水缓，两岸黑黢黢的山影向后移动，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的零星灯火。
天快亮时，他们在一个河湾靠了岸。赵振东把船拖进芦苇丛藏好，三人上岸步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个小村子。土坯房零零散散，村口老槐树上挂著块木牌，用红漆写着“红旗生产大队第三生产队”。
正是早饭时候，村里炊烟袅袅。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着跑，看见生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不能进村。”赵振东拉住王显生，“咱们这模样，一看就是外来的，容易被盘问。”
他们绕到村子后头，在一片果林里找了个废弃的窝棚歇脚。窝棚是看果园用的，这会儿冬天，没人。
“我去弄点吃的和药。”赵振东从包里翻出一点钱，“你们在这儿等著，别出声。”
王显生想跟去，被赵振东按住了：“两个人目标大。你照顾好老胡。”
赵振东走了。王显生把窝棚稍微收拾了下，铺了些干草让老胡躺下。老胡精神好些了，但还是虚。
“显生，你说咱们这趟值吗？”老胡忽然问。
王显生一愣：“胡叔，你啥意思？”
“刘三马彪死了，咱们也差点死好几回。”老胡苦笑，“就为几颗珠子，一面镜子值得把命搭上？”
王显生沉默片刻。他想起关帝庙雪地里的血迹，想起黄河上那差点勾住船的挠钩，想起镜子里那行诡异的字。
“胡叔，要是现在收手，刘三马彪就白死了。”他轻声说，“那些珠子镜子到底藏着啥，黄老板为啥非要得到，政府的人为啥也在追查这些不弄明白，咱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心里也踏实不了。”
老胡不说话了，闭上眼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振东回来了。他背了个布口袋，里头装着几个热乎的玉米面窝头，一小包盐，还有瓶紫药水和几片消炎药。
“村里有卫生所，我假装是过路的，说同伴冻伤了，买了点药。”赵振东把东西放下，“还打听了下，往前再走二十里就是韩城县城。屏风山在县城南边，离龙门大概十五六里地。”
三人分著吃了窝头。热食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赵振东吃了片药，又给伤口换了药。老胡也吃了片，迷迷糊糊又睡了。
“师叔，咱们到了韩城怎么行动？”王显生问。
“不能住旅店，要介绍信。”赵振东说，“咱们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我想了想，周教授那条线索——城南红星旅社，或许能用上。”
“可那是洛阳的”
“西安也有红星旅社，韩城保不齐也有。”赵振东道，“这种名字常见的很。咱们到地方看看，要是有，就试试那个暗号。”
歇到下午，三人继续上路。这回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雪化了些，路泥泞难行。老胡拄著根树枝当拐杖，走得很慢。
天黑前，他们终于看见了韩城县的轮廓。县城不大，城墙有些段落已经塌了，几座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城边有条铁路，偶尔有火车鸣笛驶过。
三人没进城，绕到城南。果然，在一条僻静的街上，看见一家“红星旅社”。门面不大，两层楼，门口挂著褪色的红五星招牌。
“还真有。”王显生低声道。
赵振东观察了一会儿。旅社门口进出的人不多，看起来挺普通。他让王显生和老胡在街角等著，自己整了整衣服，走了进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赵振东出来了，脸色有些奇怪。
“咋样？”王显生迎上去。
“成了。”赵振东说，“我跟柜台说‘老周问酒可温否’，那服务员愣了一下，让我等著。然后出来个中年女人，应该就是老板娘阿珍。她看了我一眼，啥也没问，给了把钥匙，说二楼最里头那间空着，让我们晚上悄悄上去，别让人看见。”
“这么容易？”老胡不敢相信。
“太容易了。”赵振东眉头紧锁，“容易得不对劲。但咱们没别的选择。”
等到夜深人静，三人才悄悄摸进旅社。老板娘阿珍在柜台后头织毛衣，看见他们，抬了抬下巴示意楼梯方向，一句话没说。
二楼最里头那间房很普通，一张大通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收拾得挺干净，床上被褥也厚实。
“先住下。”赵振东关上门，插好门闩，“明天我去屏风山探探路。你们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师叔，我跟你去吧。”王显生说。
“不行，你留下照看老胡。”赵振东态度坚决，“这地方虽然让咱们住了，但到底是啥路数还不清楚。你俩在一起，有个照应。”
王显生还想说什么，赵振东摆摆手：“听我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振东天没亮就出去了。王显生和老胡在房间里待着，门都不敢出。晌午时候，有人敲门，是老板娘阿珍，端来两碗面条和几个馒头。
“趁热吃。”阿珍放下碗，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周教授什么人？”
王显生心里一紧，含糊道：“朋友。”
阿珍笑了笑，没再追问：“晚上七点锁大门，别回来晚了。”说完就走了。
面条是白面做的，里头还卧了个鸡蛋。在逃难路上，这简直是美味珍馐。王显生和老胡狼吞虎咽吃完了。
下午，王显生实在憋得慌，从窗户往外看。旅社后头是个小院，堆著些杂物。再往后是片菜地，更远处就是起伏的山峦。
屏风山到底藏着什么？
小船在芦苇荡里藏到天黑。
王显生把那行镜中字迹的事跟赵振东说了。赵振东接过阴镜，对着篝火余烬看了半晌，眉头皱得死紧。
“龙门之南”他念叨著，“黄河上叫龙门的地方不少。山西河津有龙门，陕西韩城也有，都说是大禹治水凿的。这镜子指的哪个？”
“会不会是韩城那个？”王显生说，“咱们现在就在陕西地界，往南走就是韩城。”
老胡凑过来，他烧退了点，但脸色还是蜡黄：“我倒是听老辈人说过，韩城龙门往南十几里，有片山叫屏风山，山势陡得跟屏风似的。早年间有人说在那儿见过古墓，但没人敢动，说是邪性。”
“邪性？”赵振东抬眼。
“嗯，说民国时候有伙盗墓的去挖，进去五个人，出来仨疯了，剩下俩没几天也死了。”老胡压低声音，“后来就没人敢碰了。”
王显生和赵振东对视一眼。陈愍侯墓里那些蚀骨蛭，不也邪性？
“师叔，咱们去看看？”王显生问。
赵振东没立刻回答。他重新包了包胳膊上的伤，伤口有点发红，怕是感染了。老胡的脚也没好利索，走不了远路。这时候再去探什么古墓，简直是找死。
可镜子上的线索明明白白。
“先到韩城再说。”赵振东最终道，“到了地方，看看情况。能探就探，不能探就等师傅消息。”
夜里，三人继续顺流南下。赵振东划船，王显生掌舵，老胡躺在船头养神。支流水缓，两岸黑黢黢的山影向后移动，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的零星灯火。
天快亮时，他们在一个河湾靠了岸。赵振东把船拖进芦苇丛藏好，三人上岸步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个小村子。土坯房零零散散，村口老槐树上挂著块木牌，用红漆写着“红旗生产大队第三生产队”。
正是早饭时候，村里炊烟袅袅。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着跑，看见生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不能进村。”赵振东拉住王显生，“咱们这模样，一看就是外来的，容易被盘问。”
他们绕到村子后头，在一片果林里找了个废弃的窝棚歇脚。窝棚是看果园用的，这会儿冬天，没人。
“我去弄点吃的和药。”赵振东从包里翻出一点钱，“你们在这儿等著，别出声。”
王显生想跟去，被赵振东按住了：“两个人目标大。你照顾好老胡。”
赵振东走了。王显生把窝棚稍微收拾了下，铺了些干草让老胡躺下。老胡精神好些了，但还是虚。
“显生，你说咱们这趟值吗？”老胡忽然问。
王显生一愣：“胡叔，你啥意思？”
“刘三马彪死了，咱们也差点死好几回。”老胡苦笑，“就为几颗珠子，一面镜子值得把命搭上？”
王显生沉默片刻。他想起关帝庙雪地里的血迹，想起黄河上那差点勾住船的挠钩，想起镜子里那行诡异的字。
“胡叔，要是现在收手，刘三马彪就白死了。”他轻声说，“那些珠子镜子到底藏着啥，黄老板为啥非要得到，政府的人为啥也在追查这些不弄明白，咱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心里也踏实不了。”
老胡不说话了，闭上眼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振东回来了。他背了个布口袋，里头装着几个热乎的玉米面窝头，一小包盐，还有瓶紫药水和几片消炎药。
“村里有卫生所，我假装是过路的，说同伴冻伤了，买了点药。”赵振东把东西放下，“还打听了下，往前再走二十里就是韩城县城。屏风山在县城南边，离龙门大概十五六里地。”
三人分著吃了窝头。热食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赵振东吃了片药，又给伤口换了药。老胡也吃了片，迷迷糊糊又睡了。
“师叔，咱们到了韩城怎么行动？”王显生问。
“不能住旅店，要介绍信。”赵振东说，“咱们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我想了想，周教授那条线索——城南红星旅社，或许能用上。”
“可那是洛阳的”
“西安也有红星旅社，韩城保不齐也有。”赵振东道，“这种名字常见的很。咱们到地方看看，要是有，就试试那个暗号。”
歇到下午，三人继续上路。这回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雪化了些，路泥泞难行。老胡拄著根树枝当拐杖，走得很慢。
天黑前，他们终于看见了韩城县的轮廓。县城不大，城墙有些段落已经塌了，几座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城边有条铁路，偶尔有火车鸣笛驶过。
三人没进城，绕到城南。果然，在一条僻静的街上，看见一家“红星旅社”。门面不大，两层楼，门口挂著褪色的红五星招牌。
“还真有。”王显生低声道。
赵振东观察了一会儿。旅社门口进出的人不多，看起来挺普通。他让王显生和老胡在街角等著，自己整了整衣服，走了进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赵振东出来了，脸色有些奇怪。
“咋样？”王显生迎上去。
“成了。”赵振东说，“我跟柜台说‘老周问酒可温否’，那服务员愣了一下，让我等著。然后出来个中年女人，应该就是老板娘阿珍。她看了我一眼，啥也没问，给了把钥匙，说二楼最里头那间空着，让我们晚上悄悄上去，别让人看见。”
“这么容易？”老胡不敢相信。
“太容易了。”赵振东眉头紧锁，“容易得不对劲。但咱们没别的选择。”
等到夜深人静，三人才悄悄摸进旅社。老板娘阿珍在柜台后头织毛衣，看见他们，抬了抬下巴示意楼梯方向，一句话没说。
二楼最里头那间房很普通，一张大通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收拾得挺干净，床上被褥也厚实。
“先住下。”赵振东关上门，插好门闩，“明天我去屏风山探探路。你们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师叔，我跟你去吧。”王显生说。
“不行，你留下照看老胡。”赵振东态度坚决，“这地方虽然让咱们住了，但到底是啥路数还不清楚。你俩在一起，有个照应。”
王显生还想说什么，赵振东摆摆手：“听我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振东天没亮就出去了。王显生和老胡在房间里待着，门都不敢出。晌午时候，有人敲门，是老板娘阿珍，端来两碗面条和几个馒头。
“趁热吃。”阿珍放下碗，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周教授什么人？”
王显生心里一紧，含糊道：“朋友。”
阿珍笑了笑，没再追问：“晚上七点锁大门，别回来晚了。”说完就走了。
面条是白面做的，里头还卧了个鸡蛋。在逃难路上，这简直是美味珍馐。王显生和老胡狼吞虎咽吃完了。
下午，王显生实在憋得慌，从窗户往外看。旅社后头是个小院，堆著些杂物。再往后是片菜地，更远处就是起伏的山峦。
屏风山到底藏着什么？
小船在芦苇荡里藏到天黑。
王显生把那行镜中字迹的事跟赵振东说了。赵振东接过阴镜，对着篝火余烬看了半晌，眉头皱得死紧。
“龙门之南”他念叨著，“黄河上叫龙门的地方不少。山西河津有龙门，陕西韩城也有，都说是大禹治水凿的。这镜子指的哪个？”
“会不会是韩城那个？”王显生说，“咱们现在就在陕西地界，往南走就是韩城。”
老胡凑过来，他烧退了点，但脸色还是蜡黄：“我倒是听老辈人说过，韩城龙门往南十几里，有片山叫屏风山，山势陡得跟屏风似的。早年间有人说在那儿见过古墓，但没人敢动，说是邪性。”
“邪性？”赵振东抬眼。
“嗯，说民国时候有伙盗墓的去挖，进去五个人，出来仨疯了，剩下俩没几天也死了。”老胡压低声音，“后来就没人敢碰了。”
王显生和赵振东对视一眼。陈愍侯墓里那些蚀骨蛭，不也邪性？
“师叔，咱们去看看？”王显生问。
赵振东没立刻回答。他重新包了包胳膊上的伤，伤口有点发红，怕是感染了。老胡的脚也没好利索，走不了远路。这时候再去探什么古墓，简直是找死。
可镜子上的线索明明白白。
“先到韩城再说。”赵振东最终道，“到了地方，看看情况。能探就探，不能探就等师傅消息。”
夜里，三人继续顺流南下。赵振东划船，王显生掌舵，老胡躺在船头养神。支流水缓，两岸黑黢黢的山影向后移动，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的零星灯火。
天快亮时，他们在一个河湾靠了岸。赵振东把船拖进芦苇丛藏好，三人上岸步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个小村子。土坯房零零散散，村口老槐树上挂著块木牌，用红漆写着“红旗生产大队第三生产队”。
正是早饭时候，村里炊烟袅袅。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着跑，看见生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不能进村。”赵振东拉住王显生，“咱们这模样，一看就是外来的，容易被盘问。”
他们绕到村子后头，在一片果林里找了个废弃的窝棚歇脚。窝棚是看果园用的，这会儿冬天，没人。
“我去弄点吃的和药。”赵振东从包里翻出一点钱，“你们在这儿等著，别出声。”
王显生想跟去，被赵振东按住了：“两个人目标大。你照顾好老胡。”
赵振东走了。王显生把窝棚稍微收拾了下，铺了些干草让老胡躺下。老胡精神好些了，但还是虚。
“显生，你说咱们这趟值吗？”老胡忽然问。
王显生一愣：“胡叔，你啥意思？”
“刘三马彪死了，咱们也差点死好几回。”老胡苦笑，“就为几颗珠子，一面镜子值得把命搭上？”
王显生沉默片刻。他想起关帝庙雪地里的血迹，想起黄河上那差点勾住船的挠钩，想起镜子里那行诡异的字。
“胡叔，要是现在收手，刘三马彪就白死了。”他轻声说，“那些珠子镜子到底藏着啥，黄老板为啥非要得到，政府的人为啥也在追查这些不弄明白，咱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心里也踏实不了。”
老胡不说话了，闭上眼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振东回来了。他背了个布口袋，里头装着几个热乎的玉米面窝头，一小包盐，还有瓶紫药水和几片消炎药。
“村里有卫生所，我假装是过路的，说同伴冻伤了，买了点药。”赵振东把东西放下，“还打听了下，往前再走二十里就是韩城县城。屏风山在县城南边，离龙门大概十五六里地。”
三人分著吃了窝头。热食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赵振东吃了片药，又给伤口换了药。老胡也吃了片，迷迷糊糊又睡了。
“师叔，咱们到了韩城怎么行动？”王显生问。
“不能住旅店，要介绍信。”赵振东说，“咱们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我想了想，周教授那条线索——城南红星旅社，或许能用上。”
“可那是洛阳的”
“西安也有红星旅社，韩城保不齐也有。”赵振东道，“这种名字常见的很。咱们到地方看看，要是有，就试试那个暗号。”
歇到下午，三人继续上路。这回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雪化了些，路泥泞难行。老胡拄著根树枝当拐杖，走得很慢。
天黑前，他们终于看见了韩城县的轮廓。县城不大，城墙有些段落已经塌了，几座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城边有条铁路，偶尔有火车鸣笛驶过。
三人没进城，绕到城南。果然，在一条僻静的街上，看见一家“红星旅社”。门面不大，两层楼，门口挂著褪色的红五星招牌。
“还真有。”王显生低声道。
赵振东观察了一会儿。旅社门口进出的人不多，看起来挺普通。他让王显生和老胡在街角等著，自己整了整衣服，走了进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赵振东出来了，脸色有些奇怪。
“咋样？”王显生迎上去。
“成了。”赵振东说，“我跟柜台说‘老周问酒可温否’，那服务员愣了一下，让我等著。然后出来个中年女人，应该就是老板娘阿珍。她看了我一眼，啥也没问，给了把钥匙，说二楼最里头那间空着，让我们晚上悄悄上去，别让人看见。”
“这么容易？”老胡不敢相信。
“太容易了。”赵振东眉头紧锁，“容易得不对劲。但咱们没别的选择。”
等到夜深人静，三人才悄悄摸进旅社。老板娘阿珍在柜台后头织毛衣，看见他们，抬了抬下巴示意楼梯方向，一句话没说。
二楼最里头那间房很普通，一张大通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收拾得挺干净，床上被褥也厚实。
“先住下。”赵振东关上门，插好门闩，“明天我去屏风山探探路。你们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师叔，我跟你去吧。”王显生说。
“不行，你留下照看老胡。”赵振东态度坚决，“这地方虽然让咱们住了，但到底是啥路数还不清楚。你俩在一起，有个照应。”
王显生还想说什么，赵振东摆摆手：“听我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振东天没亮就出去了。王显生和老胡在房间里待着，门都不敢出。晌午时候，有人敲门，是老板娘阿珍，端来两碗面条和几个馒头。
“趁热吃。”阿珍放下碗，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周教授什么人？”
王显生心里一紧，含糊道：“朋友。”
阿珍笑了笑，没再追问：“晚上七点锁大门，别回来晚了。”说完就走了。
面条是白面做的，里头还卧了个鸡蛋。在逃难路上，这简直是美味珍馐。王显生和老胡狼吞虎咽吃完了。
下午，王显生实在憋得慌，从窗户往外看。旅社后头是个小院，堆著些杂物。再往后是片菜地，更远处就是起伏的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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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在芦苇荡里藏到天黑。
王显生把那行镜中字迹的事跟赵振东说了。赵振东接过阴镜，对着篝火余烬看了半晌，眉头皱得死紧。
“龙门之南”他念叨著，“黄河上叫龙门的地方不少。山西河津有龙门，陕西韩城也有，都说是大禹治水凿的。这镜子指的哪个？”
“会不会是韩城那个？”王显生说，“咱们现在就在陕西地界，往南走就是韩城。”
老胡凑过来，他烧退了点，但脸色还是蜡黄：“我倒是听老辈人说过，韩城龙门往南十几里，有片山叫屏风山，山势陡得跟屏风似的。早年间有人说在那儿见过古墓，但没人敢动，说是邪性。”
“邪性？”赵振东抬眼。
“嗯，说民国时候有伙盗墓的去挖，进去五个人，出来仨疯了，剩下俩没几天也死了。”老胡压低声音，“后来就没人敢碰了。”
王显生和赵振东对视一眼。陈愍侯墓里那些蚀骨蛭，不也邪性？
“师叔，咱们去看看？”王显生问。
赵振东没立刻回答。他重新包了包胳膊上的伤，伤口有点发红，怕是感染了。老胡的脚也没好利索，走不了远路。这时候再去探什么古墓，简直是找死。
可镜子上的线索明明白白。
“先到韩城再说。”赵振东最终道，“到了地方，看看情况。能探就探，不能探就等师傅消息。”
夜里，三人继续顺流南下。赵振东划船，王显生掌舵，老胡躺在船头养神。支流水缓，两岸黑黢黢的山影向后移动，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的零星灯火。
天快亮时，他们在一个河湾靠了岸。赵振东把船拖进芦苇丛藏好，三人上岸步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个小村子。土坯房零零散散，村口老槐树上挂著块木牌，用红漆写着“红旗生产大队第三生产队”。
正是早饭时候，村里炊烟袅袅。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着跑，看见生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不能进村。”赵振东拉住王显生，“咱们这模样，一看就是外来的，容易被盘问。”
他们绕到村子后头，在一片果林里找了个废弃的窝棚歇脚。窝棚是看果园用的，这会儿冬天，没人。
“我去弄点吃的和药。”赵振东从包里翻出一点钱，“你们在这儿等著，别出声。”
王显生想跟去，被赵振东按住了：“两个人目标大。你照顾好老胡。”
赵振东走了。王显生把窝棚稍微收拾了下，铺了些干草让老胡躺下。老胡精神好些了，但还是虚。
“显生，你说咱们这趟值吗？”老胡忽然问。
王显生一愣：“胡叔，你啥意思？”
“刘三马彪死了，咱们也差点死好几回。”老胡苦笑，“就为几颗珠子，一面镜子值得把命搭上？”
王显生沉默片刻。他想起关帝庙雪地里的血迹，想起黄河上那差点勾住船的挠钩，想起镜子里那行诡异的字。
“胡叔，要是现在收手，刘三马彪就白死了。”他轻声说，“那些珠子镜子到底藏着啥，黄老板为啥非要得到，政府的人为啥也在追查这些不弄明白，咱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心里也踏实不了。”
老胡不说话了，闭上眼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振东回来了。他背了个布口袋，里头装着几个热乎的玉米面窝头，一小包盐，还有瓶紫药水和几片消炎药。
“村里有卫生所，我假装是过路的，说同伴冻伤了，买了点药。”赵振东把东西放下，“还打听了下，往前再走二十里就是韩城县城。屏风山在县城南边，离龙门大概十五六里地。”
三人分著吃了窝头。热食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赵振东吃了片药，又给伤口换了药。老胡也吃了片，迷迷糊糊又睡了。
“师叔，咱们到了韩城怎么行动？”王显生问。
“不能住旅店，要介绍信。”赵振东说，“咱们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我想了想，周教授那条线索——城南红星旅社，或许能用上。”
“可那是洛阳的”
“西安也有红星旅社，韩城保不齐也有。”赵振东道，“这种名字常见的很。咱们到地方看看，要是有，就试试那个暗号。”
歇到下午，三人继续上路。这回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雪化了些，路泥泞难行。老胡拄著根树枝当拐杖，走得很慢。
天黑前，他们终于看见了韩城县的轮廓。县城不大，城墙有些段落已经塌了，几座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城边有条铁路，偶尔有火车鸣笛驶过。
三人没进城，绕到城南。果然，在一条僻静的街上，看见一家“红星旅社”。门面不大，两层楼，门口挂著褪色的红五星招牌。
“还真有。”王显生低声道。
赵振东观察了一会儿。旅社门口进出的人不多，看起来挺普通。他让王显生和老胡在街角等著，自己整了整衣服，走了进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赵振东出来了，脸色有些奇怪。
“咋样？”王显生迎上去。
“成了。”赵振东说，“我跟柜台说‘老周问酒可温否’，那服务员愣了一下，让我等著。然后出来个中年女人，应该就是老板娘阿珍。她看了我一眼，啥也没问，给了把钥匙，说二楼最里头那间空着，让我们晚上悄悄上去，别让人看见。”
“这么容易？”老胡不敢相信。
“太容易了。”赵振东眉头紧锁，“容易得不对劲。但咱们没别的选择。”
等到夜深人静，三人才悄悄摸进旅社。老板娘阿珍在柜台后头织毛衣，看见他们，抬了抬下巴示意楼梯方向，一句话没说。
二楼最里头那间房很普通，一张大通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收拾得挺干净，床上被褥也厚实。
“先住下。”赵振东关上门，插好门闩，“明天我去屏风山探探路。你们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师叔，我跟你去吧。”王显生说。
“不行，你留下照看老胡。”赵振东态度坚决，“这地方虽然让咱们住了，但到底是啥路数还不清楚。你俩在一起，有个照应。”
王显生还想说什么，赵振东摆摆手：“听我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振东天没亮就出去了。王显生和老胡在房间里待着，门都不敢出。晌午时候，有人敲门，是老板娘阿珍，端来两碗面条和几个馒头。
“趁热吃。”阿珍放下碗，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周教授什么人？”
王显生心里一紧，含糊道：“朋友。”
阿珍笑了笑，没再追问：“晚上七点锁大门，别回来晚了。”说完就走了。
面条是白面做的，里头还卧了个鸡蛋。在逃难路上，这简直是美味珍馐。王显生和老胡狼吞虎咽吃完了。
下午，王显生实在憋得慌，从窗户往外看。旅社后头是个小院，堆著些杂物。再往后是片菜地，更远处就是起伏的山峦。
屏风山到底藏着什么？
小船在芦苇荡里藏到天黑。
王显生把那行镜中字迹的事跟赵振东说了。赵振东接过阴镜，对着篝火余烬看了半晌，眉头皱得死紧。
“龙门之南”他念叨著，“黄河上叫龙门的地方不少。山西河津有龙门，陕西韩城也有，都说是大禹治水凿的。这镜子指的哪个？”
“会不会是韩城那个？”王显生说，“咱们现在就在陕西地界，往南走就是韩城。”
老胡凑过来，他烧退了点，但脸色还是蜡黄：“我倒是听老辈人说过，韩城龙门往南十几里，有片山叫屏风山，山势陡得跟屏风似的。早年间有人说在那儿见过古墓，但没人敢动，说是邪性。”
“邪性？”赵振东抬眼。
“嗯，说民国时候有伙盗墓的去挖，进去五个人，出来仨疯了，剩下俩没几天也死了。”老胡压低声音，“后来就没人敢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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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咱们去看看？”王显生问。
赵振东没立刻回答。他重新包了包胳膊上的伤，伤口有点发红，怕是感染了。老胡的脚也没好利索，走不了远路。这时候再去探什么古墓，简直是找死。
可镜子上的线索明明白白。
“先到韩城再说。”赵振东最终道，“到了地方，看看情况。能探就探，不能探就等师傅消息。”
夜里，三人继续顺流南下。赵振东划船，王显生掌舵，老胡躺在船头养神。支流水缓，两岸黑黢黢的山影向后移动，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的零星灯火。
天快亮时，他们在一个河湾靠了岸。赵振东把船拖进芦苇丛藏好，三人上岸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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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早饭时候，村里炊烟袅袅。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着跑，看见生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不能进村。”赵振东拉住王显生，“咱们这模样，一看就是外来的，容易被盘问。”
他们绕到村子后头，在一片果林里找了个废弃的窝棚歇脚。窝棚是看果园用的，这会儿冬天，没人。
“我去弄点吃的和药。”赵振东从包里翻出一点钱，“你们在这儿等著，别出声。”
王显生想跟去，被赵振东按住了：“两个人目标大。你照顾好老胡。”
赵振东走了。王显生把窝棚稍微收拾了下，铺了些干草让老胡躺下。老胡精神好些了，但还是虚。
“显生，你说咱们这趟值吗？”老胡忽然问。
王显生一愣：“胡叔，你啥意思？”
“刘三马彪死了，咱们也差点死好几回。”老胡苦笑，“就为几颗珠子，一面镜子值得把命搭上？”
王显生沉默片刻。他想起关帝庙雪地里的血迹，想起黄河上那差点勾住船的挠钩，想起镜子里那行诡异的字。
“胡叔，要是现在收手，刘三马彪就白死了。”他轻声说，“那些珠子镜子到底藏着啥，黄老板为啥非要得到，政府的人为啥也在追查这些不弄明白，咱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心里也踏实不了。”
老胡不说话了，闭上眼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振东回来了。他背了个布口袋，里头装着几个热乎的玉米面窝头，一小包盐，还有瓶紫药水和几片消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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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分著吃了窝头。热食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赵振东吃了片药，又给伤口换了药。老胡也吃了片，迷迷糊糊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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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我跟你去吧。”王显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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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显生还想说什么，赵振东摆摆手：“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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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振东天没亮就出去了。王显生和老胡在房间里待着，门都不敢出。晌午时候，有人敲门，是老板娘阿珍，端来两碗面条和几个馒头。
“趁热吃。”阿珍放下碗，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周教授什么人？”
王显生心里一紧，含糊道：“朋友。”
阿珍笑了笑，没再追问：“晚上七点锁大门，别回来晚了。”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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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显生把那行镜中字迹的事跟赵振东说了。赵振东接过阴镜，对着篝火余烬看了半晌，眉头皱得死紧。
“龙门之南”他念叨著，“黄河上叫龙门的地方不少。山西河津有龙门，陕西韩城也有，都说是大禹治水凿的。这镜子指的哪个？”
“会不会是韩城那个？”王显生说，“咱们现在就在陕西地界，往南走就是韩城。”
老胡凑过来，他烧退了点，但脸色还是蜡黄：“我倒是听老辈人说过，韩城龙门往南十几里，有片山叫屏风山，山势陡得跟屏风似的。早年间有人说在那儿见过古墓，但没人敢动，说是邪性。”
“邪性？”赵振东抬眼。
“嗯，说民国时候有伙盗墓的去挖，进去五个人，出来仨疯了，剩下俩没几天也死了。”老胡压低声音，“后来就没人敢碰了。”
王显生和赵振东对视一眼。陈愍侯墓里那些蚀骨蛭，不也邪性？
“师叔，咱们去看看？”王显生问。
赵振东没立刻回答。他重新包了包胳膊上的伤，伤口有点发红，怕是感染了。老胡的脚也没好利索，走不了远路。这时候再去探什么古墓，简直是找死。
可镜子上的线索明明白白。
“先到韩城再说。”赵振东最终道，“到了地方，看看情况。能探就探，不能探就等师傅消息。”
夜里，三人继续顺流南下。赵振东划船，王显生掌舵，老胡躺在船头养神。支流水缓，两岸黑黢黢的山影向后移动，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的零星灯火。
天快亮时，他们在一个河湾靠了岸。赵振东把船拖进芦苇丛藏好，三人上岸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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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早饭时候，村里炊烟袅袅。几个小孩在雪地里追着跑，看见生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不能进村。”赵振东拉住王显生，“咱们这模样，一看就是外来的，容易被盘问。”
他们绕到村子后头，在一片果林里找了个废弃的窝棚歇脚。窝棚是看果园用的，这会儿冬天，没人。
“我去弄点吃的和药。”赵振东从包里翻出一点钱，“你们在这儿等著，别出声。”
王显生想跟去，被赵振东按住了：“两个人目标大。你照顾好老胡。”
赵振东走了。王显生把窝棚稍微收拾了下，铺了些干草让老胡躺下。老胡精神好些了，但还是虚。
“显生，你说咱们这趟值吗？”老胡忽然问。
王显生一愣：“胡叔，你啥意思？”
“刘三马彪死了，咱们也差点死好几回。”老胡苦笑，“就为几颗珠子，一面镜子值得把命搭上？”
王显生沉默片刻。他想起关帝庙雪地里的血迹，想起黄河上那差点勾住船的挠钩，想起镜子里那行诡异的字。
“胡叔，要是现在收手，刘三马彪就白死了。”他轻声说，“那些珠子镜子到底藏着啥，黄老板为啥非要得到，政府的人为啥也在追查这些不弄明白，咱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心里也踏实不了。”
老胡不说话了，闭上眼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振东回来了。他背了个布口袋，里头装着几个热乎的玉米面窝头，一小包盐，还有瓶紫药水和几片消炎药。
“村里有卫生所，我假装是过路的，说同伴冻伤了，买了点药。”赵振东把东西放下，“还打听了下，往前再走二十里就是韩城县城。屏风山在县城南边，离龙门大概十五六里地。”
三人分著吃了窝头。热食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赵振东吃了片药，又给伤口换了药。老胡也吃了片，迷迷糊糊又睡了。
“师叔，咱们到了韩城怎么行动？”王显生问。
“不能住旅店，要介绍信。”赵振东说，“咱们得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我想了想，周教授那条线索——城南红星旅社，或许能用上。”
“可那是洛阳的”
“西安也有红星旅社，韩城保不齐也有。”赵振东道，“这种名字常见的很。咱们到地方看看，要是有，就试试那个暗号。”
歇到下午，三人继续上路。这回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雪化了些，路泥泞难行。老胡拄著根树枝当拐杖，走得很慢。
天黑前，他们终于看见了韩城县的轮廓。县城不大，城墙有些段落已经塌了，几座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城边有条铁路，偶尔有火车鸣笛驶过。
三人没进城，绕到城南。果然，在一条僻静的街上，看见一家“红星旅社”。门面不大，两层楼，门口挂著褪色的红五星招牌。
“还真有。”王显生低声道。
赵振东观察了一会儿。旅社门口进出的人不多，看起来挺普通。他让王显生和老胡在街角等著，自己整了整衣服，走了进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赵振东出来了，脸色有些奇怪。
“咋样？”王显生迎上去。
“成了。”赵振东说，“我跟柜台说‘老周问酒可温否’，那服务员愣了一下，让我等著。然后出来个中年女人，应该就是老板娘阿珍。她看了我一眼，啥也没问，给了把钥匙，说二楼最里头那间空着，让我们晚上悄悄上去，别让人看见。”
“这么容易？”老胡不敢相信。
“太容易了。”赵振东眉头紧锁，“容易得不对劲。但咱们没别的选择。”
等到夜深人静，三人才悄悄摸进旅社。老板娘阿珍在柜台后头织毛衣，看见他们，抬了抬下巴示意楼梯方向，一句话没说。
二楼最里头那间房很普通，一张大通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收拾得挺干净，床上被褥也厚实。
“先住下。”赵振东关上门，插好门闩，“明天我去屏风山探探路。你们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师叔，我跟你去吧。”王显生说。
“不行，你留下照看老胡。”赵振东态度坚决，“这地方虽然让咱们住了，但到底是啥路数还不清楚。你俩在一起，有个照应。”
王显生还想说什么，赵振东摆摆手：“听我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振东天没亮就出去了。王显生和老胡在房间里待着，门都不敢出。晌午时候，有人敲门，是老板娘阿珍，端来两碗面条和几个馒头。
“趁热吃。”阿珍放下碗，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周教授什么人？”
王显生心里一紧，含糊道：“朋友。”
阿珍笑了笑，没再追问：“晚上七点锁大门，别回来晚了。”说完就走了。
面条是白面做的，里头还卧了个鸡蛋。在逃难路上，这简直是美味珍馐。王显生和老胡狼吞虎咽吃完了。
下午，王显生实在憋得慌，从窗户往外看。旅社后头是个小院，堆著些杂物。再往后是片菜地，更远处就是起伏的山峦。
屏风山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