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那笑让人心里发毛。
赵振东把王显生往身后一挡，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匕首柄上了：“朋友，哪条道上的？”
“道？”刀疤脸笑得更大声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我们走的是黄老板的道。几位，跟我们走一趟吧。老板想见见你们。”
老胡腿肚子都软了，差点没站稳。王显生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他扫了眼周围——这胡同窄得跟鸡肠子似的，两边是高墙，前后都被堵死，连个岔路都没有。
硬拼？五个对三个，人家手里八成有家伙。跑？往哪儿跑？
“黄老板想见我们，是我们的荣幸。”王显生开口了，声音尽量稳著，“不过，我们手里有黄老板想要的东西。要是动起手来，碰坏了可就不好交代了。”
刀疤脸眯起眼：“小子，你威胁我？”
“不敢，实话实说。”王显生从怀里掏出那面阴镜，举在手里，“这东西，你们认识吧？”
阴镜在晨光里泛著幽黑的光。看到镜子，那五人眼神全变了。刀疤脸抬手制止手下：“慢著。”
“镜子的玉片在我们手里。”王显生接着编，脸不红心不跳，“没那玉片，这镜子就是块废铜。你们要是乱来，玉片的下落就没人知道了。”
他在赌。赌黄老板的人也不知道玉片在哪儿，赌他们不敢拿这事儿冒险。
刀疤脸盯着他，眼珠子转了几转，像在琢磨这话的真假。几秒钟后，他又咧嘴笑了：“小子，有点意思。行，不动手。但你们得跟我们走。”
“可以。”王显生说，“不过得让我们先回住处拿点东西。狐恋雯血 无错内容玉片不在身上。”
“想耍花样？”
“不敢。你们这么多人，我们跑得了吗？”王显生指了指胡同两头，“但玉片藏得隐蔽，得我们去取。要不，你们派两个人跟着？”
刀疤脸想了想，点头：“成。老六、阿旺，你们跟着。其他人跟我在这儿等著。”他又看向王显生，笑容冷了三分，“小子，别耍花样。黄老板的手段，你们应该听说过。”
“明白。”
叫老六和阿旺的两个人走过来，一左一右夹着三人。五个人走出胡同，来到大街上。天已经大亮了，街上人多起来，有挑担卖菜的吆喝声，有自行车铃叮铃铃响。
王显生边走边用眼角扫。这两个跟班的很警惕，手一直插在兜里，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距离保持得正好——随时能掏家伙。
但街上人多，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这是机会。
他给赵振东使了个眼色。赵振东微微点头，下巴朝前头一个路口扬了扬。
路口那儿，正好有辆拉煤的骡车慢悠悠过来，车夫扯著嗓子喊：“让让！让让嘞！”煤车装得满，宽得几乎占了整条道。
就在煤车挡住视线那一瞬间，赵振东动了。
他猛地撞向左边的老六，肩膀狠狠顶在那人肋下，同时一脚踹向右边的阿旺小腿骨。王显生一把拽住老胡的胳膊，扯着他就往旁边的小巷子里钻。
“站住！”老六吃痛，拔出手枪，可街上人来人往的，他枪口举起来又放下。阿旺被踹得一个踉跄，掏枪慢了一拍。
赵振东一个扫堂腿把老六放倒，夺过手枪，反手枪托砸在阿旺脑袋上。咸鱼墈书 芜错内容阿旺闷哼一声，软软倒下。赵振东看都没看，转身冲进小巷。
“追！”刀疤脸在胡同口怒吼。
三人拼了命地跑。身后脚步声、喊叫声乱成一片。
“分头跑！”赵振东边跑边喊，“老地方见！”
三人“嗖”地分三个方向钻进错综复杂的小巷网里。追兵愣了一下，也分头追上来。
王显生专挑最窄的巷子钻，左拐右绕，仗着年轻体力好，渐渐把追兵甩开了。但他不敢停，一直跑到城墙根底下，才钻进一个塌了半边的破砖窑，瘫坐在草堆上，大口喘气。
肺里火辣辣地疼，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砖窑外传来两声布谷鸟叫——是赵振东定的暗号。王显生探头一看，赵振东和老胡前后脚到了。
赵振东左胳膊被划了一刀，血浸透了袖子，他自己撕了布条草草缠着。老胡更惨，跑丢了一只鞋，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走路一瘸一拐的。
“没事吧？”赵振东问，声音有点喘。
“没事。”王显生摇头，看着他胳膊，“师叔，你这伤”
“皮肉伤，不碍事。”赵振东撕了块干净布重新包扎，“但咱们暴露了。黄老板的人知道我们在洛阳，肯定会撒开网搜。”
“关帝庙不能回了。”老胡一屁股坐下，抱着脚龇牙咧嘴，“刘三和马彪还在那儿”
王显生心里一沉。是啊，那俩伤员还在庙里。
“得回去通知他们。”他站起来，“但不能走正路。绕回去，小心点儿。”
三人歇了片刻，等外头彻底没动静了，才悄悄摸出砖窑。他们绕了大半个洛阳城，从城北那片荒地绕到关帝庙后墙，翻墙进去。
庙里静得吓人。
“刘三？马彪？”王显生压低声音喊。
没人应。
正殿的门虚掩著，露出一条缝。赵振东轻轻推开，脸色“唰”地变了。
殿里头一片狼藉。供桌被掀翻了，香炉滚到墙角，香灰撒了一地。那尊关公像歪倒在神龛边，半边脸磕掉了漆。地上有拖拽的血迹，一道深一道浅，从正殿一直延伸到后院。
王显生心往下沉。
三人顺着血迹往后院走。刚进后院门，老胡“啊”了一声，捂住嘴，背过身去干呕。
刘三和马彪躺在雪地里，已经没气了。雪被血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刘三胸口插著把匕首，马彪脖子上开了道口子，血还在慢慢往外渗。两人眼睛都睁得老大，满是惊恐和不解。
王显生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没吐出来。他走到近前，蹲下身。刘三右手攥得紧紧的，指缝里露出一角布料——深蓝色的呢子，和他们早上遇见的那些人穿的不一样。
“还有另一伙人。”赵振东沉声道，蹲下掰开刘三的手，抽出那角呢子布，“穿呢子大衣的，可能是政府的人。”
王显生只觉得脑子嗡嗡响。黄老板的人、政府的人这洛阳城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刘三和马彪，两个只想混口饭吃的盗墓贼，就这么稀里糊涂送了命。
“收拾东西，立刻走。”赵振东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这儿不能待了。”
“去哪儿？”老胡声音发颤。
赵振东想了想：“周教授地图上标的那地方，城西砖窑。但那儿也不一定安全。咱们得离开洛阳。”
“可师傅还没回来”
“顾不上了。”赵振东已经开始收拾散落的东西，“师兄有他的门道。咱们得先保住命。”
王显生最后看了一眼雪地里的两具尸体。早晨他们还在一起逃命，现在却已经阴阳两隔。一股火从心底烧起来，烧得他眼睛发烫。
“师叔。”他声音低沉，但很稳，“咱们不仅要活下来，还要把这事儿查清楚。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赵振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三人匆匆收拾了必需的东西——干粮、水壶、工具、阴阳双镜、珠子、周维民的笔记。王显生把那角呢子布也小心收好。然后从后墙翻出，消失在洛阳城迷宫般的街巷里。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很快盖住了他们的脚印。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两拨人前一后到了关帝庙。
第一拨是刀疤脸带队的，看到尸体后骂了句脏话：“妈的，来晚了！”
第二拨则穿着深色呢子大衣，动作很利索。他们在庙里仔细勘查，拍照，做记录。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面容斯文，但眼神很锐。他蹲在刘三尸体旁，捡起那角缺失的呢子布料，眉头皱了起来。
“通知各单位，加强排查。”他对身旁的助手说，“还有，想办法联系上王瓶子。告诉他，他徒弟有危险。”
助手点头，快步离开。
中年人走到院中，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轻声自语：
“这洛阳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