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黑暗深处伸出的手臂停在半空中，离王瓶子的胸口只有三寸。手电筒光下，那手臂苍白得没有血色，皮肤上布满细密的青黑色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身。
黑暗中那东西整个显形了。不是怪物，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已经破烂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污垢，但眼神锐利如鹰。他的左手不自然地垂著，显然受了伤，而右手则稳稳地握著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口正对着王瓶子。
“别动。”男人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把铁盒交出来。”
王瓶子盯着他，突然认出了这张脸：“你是周教授？省考古队的周维民？”
男人愣了一下，枪口微微下垂：“你认识我？”
“三年前在郑州的考古报告会上，你讲过汉代墓葬结构。”王瓶子说，“我坐在第三排。”
周维民的眼神闪烁，似乎在回忆。片刻后，他苦笑：“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同行。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那你呢？”王瓶子反问，“省考古队的教授，为什么会躲在废弃的下水道里，还带着枪？”
周维民没有回答，而是警惕地看了看王瓶子身后的通道：“你的人在上面？”
“两个同伴，还有一个掮客。”王瓶子坦然道，“你如果开枪，他们立刻会知道。”
“我不开枪，他们也会知道。”周维民说著，突然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震耳欲聋。但子弹没有打向王瓶子，而是打在了他头顶的石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这是警告。”周维民说，“下一枪就不打偏了。把铁盒交出来。”
王瓶子翻身滚到一边，同时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对峙。
“周教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你要铁盒干什么。”王瓶子缓缓站起，“但盒子里面的东西很危险，不能随便交出去。”
“危险？”周维民冷笑，“我比谁都清楚它有多危险。正因为危险，才不能落在你这种人手里。”
“我这种人？”
“盗墓贼。”周维民吐出这三个字，语气轻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王瓶子，外号瓶阎王，北派有名的把头。你们这些人，眼里只有钱，根本不懂文物的价值，更不懂那些东西的危险性。”
王瓶子没有否认，只是说：“那你就懂？”
“我研究了二十年！”周维民突然激动起来，“从1937年开始，我就在研究汉代的神秘器物。那些珠子它们不是普通的文物，它们它们会改变人！”
他撩起左袖，露出手臂。手电筒光下，王瓶子看到那手臂上的青黑色纹路不是纹身，而是皮肤下血管的异变——血管凸起、扭曲，像是藤蔓一样爬满整条手臂。
“三年前，我在长沙马王堆参与发掘，接触了一面从墓中出土的铜镜。”周维民的声音颤抖，“那镜子让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从那以后，我的身体就开始变化。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说是什么‘未知辐射病’。但我知道，是那镜子的影响。”
他盯着王瓶子：“你手里的珠子，和马王堆的镜子是同一种东西。汉代宫廷术士研究的‘异物’，有某种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普通人接触，轻则生病，重则丧命。而你，居然敢把它们带在身上！”
王瓶子心中一震。他想起了帛书上的记载，想起了陈愍侯墓中尸骨坐起的诡异场景。周维民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要抢珠子？”他问，“既然知道危险，不应该让国家处理吗？”
“国家？”周维民的笑容苦涩，“你以为国家不知道？你以为那些东西为什么会被封存在古墓里？就是因为处理不了！1955年，西安出土的那个玉琮，接触过的三个研究员，一个疯了，两个得了怪病，半年内全死了。最后玉琮被封存在地下仓库，永远不见天日。”
他向前走了一步：“这些‘异物’不能见光，不能研究，只能封存。但封存不是办法！它们的力量还在，还在影响周围的环境和人。我要找到控制它们的方法，找到消除危险的办法。而这需要研究，需要样本！”
“所以你私自下来，想抢珠子做研究？”王瓶子明白了。
“不是抢，是保护。”周维民纠正，“这些珠子如果落到文物局那些人手里，最终也是封存起来。但如果落到黄老板那种人手里他们会用这些珠子做什么？你想过吗？”
王瓶子沉默了。他想起了刀疤脸，想起了老胡说的那些话。
“黄老板在收集这些‘异物’，组建了一个跨国走私网路。”周维民继续说，“他手下有科学家，有术士，甚至有一些国家的特工。他们想研究出这些‘异物’的秘密，用于用于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的老师，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周维民眼中闪过痛楚，“1953年，老师在洛阳发现了一个汉代铜鼎，鼎内有铭文记载了‘异物’的事。他准备上报国家，但第二天就‘意外’坠楼身亡。那铜鼎也不翼而飞。我追查了四年，才摸到黄老板这条线。”
通道上方突然传来喊声和脚步声——是赵振东他们听到枪声下来了。
周维民脸色一变：“你的人来了。我没时间跟你解释更多。把铁盒给我，我保证会妥善处理。否则”
他举起枪。
但这次王瓶子没有退让：“周教授，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东西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王瓶子平静地说，“你说黄老板危险，我信。你说国家处理不了，我也信。但你说你会妥善处理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变成第二个黄老板？权力和力量会腐蚀人，尤其是当你掌握了常人没有的东西时。”
周维民愣住了，枪口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通道上方传来赵振东的喊声：“师兄！你在下面吗？我们下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维民咬了咬牙，突然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收起枪，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给王瓶子。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的研究笔记，还有黄老板的一些线索。你看完就明白我不是在骗你。”
王瓶子接住信封，入手很厚。
“珠子你先保管。”周维民说，“但记住三点：第一，不要长时间接触；第二，不要让它们见强光；第三，最重要的——不要让三颗珠子靠近在一起。它们分开时相对稳定，但聚在一起会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反应。”
“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周维民摇头，“但根据我老师的推测，这些‘异物’可能是某种‘钥匙’，或者‘电池’。单个作用有限，但组合起来可能会打开什么，或者激活什么。”
他转身走向通道深处：“我要走了。你的人马上就到。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需要帮助，可以到城南‘红星旅社’找老板娘，说找‘老周’，她会联系我。”
“等等。”王瓶子叫住他，“这井下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周维民回头，手电筒光映着他苍老的脸：“这里不是普通的废弃下水道。民国时期，日本人占领洛阳时，在这里进行过秘密实验。他们从古墓里挖出了一些‘异物’，想研究其军事用途。1944年实验事故，死了十七个人，这里就被封了。我躲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是洛阳少数几个黄老板的人找不到的地方——他们不敢下来。”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