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瓶子点亮桌上的煤油灯。灯光下,他看到桌上摊开着一张地图,正是邙山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好几个圈。
其中一个圈,就在他们发现陈愍侯墓的位置。
“这老狐狸”赵振东咬牙。
王瓶子却注意到,地图旁边还放著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名字,但邮票是北京的。
他拿起信,抽出信纸。信的内容很短:
“胡兄:事已办妥,洛阳方面已打点。东西到手后速送京,黄老板有重赏。另,小心瓶,此人难缠。弟杨。”
落款只有一个“杨”字,但王瓶子瞬间明白了——文物局的小杨。
原来如此。老胡和小杨是一伙的,所谓的文物局任务,根本就是个幌子。他们的真实目的,就是陈愍侯墓里的珠子。
“师傅,看这个。”王显生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盗墓工具,还有几件刚出土不久的文物——一个青铜爵,两个玉璧,几枚五铢钱。都是汉代的物件,品相不错。
“这老胡,吃里扒外。”赵振东骂道。
王瓶子却很平静。他从箱子里拿起那个青铜爵,在手里掂了掂:“做工精细,是宫里的东西。老胡从哪弄来的?”
他仔细检查青铜爵,在内壁发现一行小字:“光和五年,未央宫制”。
未央宫。又是汉代皇宫。
王瓶子突然想到帛书上的记载:“中平元年,收珠五枚于巴郡,置未央宫。”
五颗珠子,曾经放在未央宫。而这个青铜爵,也是未央宫的东西。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把青铜爵放回箱子,目光落在信上那个“杨”字。
小杨。文物局的工作人员。北京的来信。
一条线逐渐清晰起来——有一个组织,专门收集古代“异物”,势力遍布各地,甚至在政府部门也有眼线。老胡是他们在洛阳的代理人,小杨是联络人。所谓的黄老板,可能是更高层的人物。
而他们现在要找的,就是陈愍侯墓里的三颗珠子。
不,不止三颗。如果他们知道未央宫还有五颗,那整个洛阳,甚至整个河南的古墓,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王瓶子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简单的盗墓,这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大型行动。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王瓶子迅速做出决定:“东西带走。振东,你拿着这个箱子。显生,你拿地图和信。我们马上去公安局。”
“现在?”赵振东问。
“现在。”王瓶子说,“对方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一切交给国家。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安全。”
他们刚出院子,就看到巷口有几道手电筒光晃动。有人来了。
王瓶子带着两人躲进另一条小巷,贴著墙根快速移动。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发现他们了。
“站住!再跑开枪了!”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火星。
三人拼命奔跑,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梭。王瓶子凭著记忆,朝着公安局的方向跑去。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突然出现两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是白天跟踪他们的那两个人,高瘦子和另一个陌生面孔。
前后夹击。
王瓶子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这是一条死胡同,没有出口。
高瘦子冷笑:“王瓶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王瓶子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面八卦铜镜。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在铜镜上,镜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身后的追兵也赶到了,堵住了退路。总共六个人,呈扇形包围过来。每个人都拿着武器——三把短枪,两把砍刀,还有一根铁棍。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嘴角。他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枪口对着王瓶子。
“王把头,久仰大名。”刀疤脸声音沙哑,“把东西交出来,我留你们全尸。”
王瓶子把王显生护在身后,赵振东则挡在另一侧,手里握著工兵铲。
“东西不在我身上。”王瓶子平静地说。
“放屁!”高瘦子叫道,“我们从工地跟到这儿,你们从老胡家拿了个箱子出来,里面是什么?”
“一些老胡私藏的文物。”王瓶子说,“你们要的话,拿去就是。”
刀疤脸眯起眼睛:“我们要的是铁盒,盒子里的珠子。别耍花样。”
王瓶子心里一沉。对方知道得这么清楚,说明内部有详细的情报。老胡?小杨?还是文物局里另有其人?
“铁盒我藏起来了。”王瓶子说,“放我们走,我告诉你们地方。”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刀疤脸举起枪,“我数三声,不交东西,先打死这个小崽子。”枪口移向王显生。
王显生脸色苍白,但咬牙挺著,没出声。
“一。”
王瓶子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对方有枪。谈判?对方明显是亡命徒,不会讲信用。
“二。”
他突然想起怀里还有一包生石灰。下墓常备的东西,没想到在这里能用上。
“三”
就在刀疤脸要扣扳机的瞬间,王瓶子猛地扬手,一把石灰粉撒向空中。同时大喝:“闭眼!”
石灰粉弥漫开来,钻进眼睛、鼻子、喉咙。刀疤脸等人猝不及防,顿时惨叫连连。
“跑!”王瓶子拉起王显生,朝着墙壁冲去。
这不是送死,他看到墙上有一处低矮的屋檐。赵振东会意,蹲下身,王瓶子踩着赵振东的肩膀,先翻上屋檐,再把王显生拉上来。
赵振东最后一个,他刚跳起抓住房檐,下面就有人抱住了他的腿。
“师叔!”王显生惊叫。
赵振东另一只脚狠狠踹下,正中对方面门。那人惨叫松手,赵振东借力翻了上去。
三人顺着屋檐爬到隔壁院子,跳下地,继续狂奔。
身后传来枪声和怒骂声,但距离拉开了。
天已大亮,街上开始有行人。卖早点的摊贩刚支起炉子,扫街的清洁工拖着扫帚,几个学生背著书包去上学。
王瓶子知道,在人群中对方不敢公然开枪。但危险并未解除。
“去公安局还要穿过三条街。”他边跑边说,“他们肯定在必经之路上设了卡。”
“那怎么办?”赵振东喘着气。
王瓶子看了看周围,突然有了主意:“去邮电局。”
“邮电局?”
“对,给北京发电报。”王瓶子说,“直接给国家文物局发,举报这里的情况。同时给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接应。”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邮电局是国家单位,有电话,有电报,对方再猖狂也不敢在那里动手。
最近的邮电局在中山路上,还有五百米距离。
三人加快速度。转过街角时,王瓶子突然停下,把两人拉进一个门洞。
街对面,邮电局门口站着两个人,看似在聊天,但目光一直扫视著街道。他们腰间鼓鼓的,明显藏着家伙。
“被堵死了。”赵振东低声说。
王瓶子观察著周围环境。邮电局旁边是一家国营饭店,已经开门营业,有职工在门口卸货。饭店后面有条小巷,不知道通向哪里。
“从饭店后厨进去,绕到邮电局后院。”王瓶子说。
他们装作普通客人走进饭店。早晨饭店还没什么客人,服务员在打扫卫生。王瓶子直接走向后厨,一个胖师傅正在和面。
“同志,借过一下,我们去后院。”王瓶子说。
胖师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从那边走。”
穿过油烟弥漫的后厨,推开一扇木门,果然来到后院。后院堆著煤堆和菜筐,院墙不高,翻过去就是邮电局的后院。
王瓶子先翻过去看了看,确认安全,才让赵振东和王显生过来。
邮电局后院很安静,晾著几件工作服,墙角种著几棵白菜。一扇后门虚掩著。
王瓶子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一条走廊,传来打字机“嗒嗒”的声音和说话声。他们顺着走廊往前走,来到一个办公室门口。
门牌上写着“电报室”。
王瓶子推门进去。里面有两个女电报员,正在忙碌。看到三个陌生人闯进来,她们吓了一跳。
“同志,你们”
“我们是省文物局的,有紧急情况要向北京汇报。”王瓶子掏出工作证,“同时要打电话给市公安局,请你们配合。”
一个年纪稍大的电报员接过工作证看了看,点点头:“你们要发电报给哪里?”
“国家文物局,紧急密电。”王瓶子说,“内容我口述,你们记录。”
电报员准备好纸笔。王瓶子开始口述:“洛阳发现重大文物案件,涉及汉代‘异物’,有组织跨境盗卖。现遭不明势力追杀,急需保护。地点:洛阳邮电局。汇报人:王瓶子。”
电报员记录完毕,开始编码发报。嘀嘀嗒嗒的电报声在房间里响起。
另一个电报员拨通了市公安局的电话:“喂,市公安局吗?这里是中山路邮电局,有省文物局的同志在这里,需要紧急保护”
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搜!他们肯定在里面!”
王瓶子脸色一变:“他们闯进来了。”
赵振东抓起墙角的拖把,挡在门口。王瓶子则迅速观察电报室的环境——除了进来的门,没有其他出口,窗户有铁栏杆。
“师傅,怎么办?”王显生声音发颤。
王瓶子没说话,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铁柜上。那是放重要文件的保险柜,很结实。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走廊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大喝:“干什么的!这里是国家单位,谁让你们乱闯!”
是邮电局的工作人员在阻拦。
“滚开!我们在抓逃犯!”
“有证件吗?没有证件不能进!”
争吵声传来,暂时挡住了外面的人。
王瓶子抓住这个机会,对电报员说:“电报发出去了吗?”
“正在发。”
“加快速度。电话接通了吗?”
“接通了,公安说马上派人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尖叫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踹开。
刀疤脸站在门口,手里的驳壳枪还在冒烟。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个个凶神恶煞。
“王把头,这次看你往哪跑。”
王瓶子挡在王显生前,手里握著那面八卦铜镜。赵振东则横著拖把,挡在电报员前面。
刀疤脸举枪瞄准:“最后问一遍,东西在哪?”
电报机还在“嘀嘀嗒嗒”地响着,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王瓶子知道,只要能再拖几分钟,公安就会赶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东西在陈愍侯墓里,我没拿出来。”
“放屁!墓里我们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们没找对地方。”王瓶子说,“珠子不在棺椁里,在另一个地方。只有我知道。”
刀疤脸眼神闪烁,似乎在判断真假。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刀疤脸脸色一变:“妈的,公安来了。把他们带走!”
两个人冲上来要抓王瓶子。赵振东挥动拖把阻拦,被一枪托砸在头上,鲜血直流。
王瓶子正要动手,突然,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都别动!举起手来!”
是李处长的声音。
王瓶子转头看去,只见窗外不知何时站了几个人,李处长、小杨,还有几个穿公安制服的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枪,对准了刀疤脸一伙。
局势瞬间逆转。
刀疤脸脸色铁青,但很快冷静下来。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李处长,原来是你。黄老板让我向你问好。”
李处长脸色不变:“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投降?”刀疤脸冷笑,“你知道黄老板的手段。今天这事,没完。”
他突然把枪口转向小杨,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不是小杨。
在刀疤脸扣扳机的瞬间,王瓶子手里的八卦铜镜飞了出去,正中刀疤脸的手腕。枪口一偏,子弹打在天花板上。
公安人员趁机冲了进来,迅速制服了刀疤脸等人。
李处长走进来,看着王瓶子:“王同志,你们没事吧?”
王瓶子没说话,目光落在小杨身上。小杨脸色苍白,不敢与他对视。
警笛声越来越近,公安的大部队赶到了。
但王瓶子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刀疤脸口中的“黄老板”,小杨的背叛,老胡的密信,还有那神秘的“异物”组织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他怀里的铁盒,还有那三颗能唤醒亡者的珠子,将成为这一切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