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洛阳城沉睡在秋夜的寒意中。工地临时住处里,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王瓶子坐在木桌旁,面前摊开着那卷帛书。昏黄的光线下,汉隶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纸上蜿蜒游走。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
“师傅,这上面写的‘光和七年,荆州现蛟,吐珠夜明’”王显生指著帛书上一段文字,“是说真的有龙吗?”
王瓶子摇头:“古人记载常有夸张。所谓‘蛟’,可能是某种大型水生生物,被神话了。但那颗‘夜明珠’”他顿了顿,“可能和我们找到的珠子是同类。”
赵振东正在磨一把短刀,闻言抬起头:“师兄,你是说这种珠子不止三颗?”
“很可能。”王瓶子指著帛书另一处,“你看这里——‘中平元年,收珠五枚于巴郡,置未央宫’。这说明珠子至少有八颗,五颗在汉代皇宫,三颗在陈愍侯墓里。皇宫那五颗现在在哪?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珠子有某种特殊能量,古人早就发现了。”
窗外传来轻微响动,像是野猫经过。王瓶子瞬间熄灭了煤油灯,房间里陷入黑暗。他示意两人别动,自己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向外望去。
工地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值班室的灯光还亮着。几堆建筑材料在夜色中像蹲伏的怪兽。一切如常。
但王瓶子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他回到桌边,压低声音:“东西不能放在这里了。振东,你带着显生从后窗出去,绕到工地东头的材料仓库,在那里等我。”
“师兄,你呢?”
“我留下,看看来的是哪路神仙。”王瓶子从床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的一些私人物品,八卦铜镜和几个特制的工具。
赵振东想说什么,但看到王瓶子坚决的眼神,只好点头。他拉起王显生,轻轻推开后窗。窗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两人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王瓶子重新点亮煤油灯,但把火苗调到最小。他坐在桌旁,摊开帛书,一副专心研究的样子,耳朵却竖着,捕捉著外界的每一丝声响。
大约过了十分钟,前门传来极轻微的撬动声。声音很小,若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听不见。来的是老手。
王瓶子不动声色,继续“看”帛书。
门锁被撬开了,门轴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转动声。两个黑影闪了进来,动作轻快如猫。他们看到王瓶子坐在桌旁,明显愣了一下。
“王同志,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刻意的热情。
王瓶子抬起头,煤油灯的光照出他的脸,平静无波。来人是两个陌生面孔,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蓝色工装,但脚下是软底布鞋——这是夜行人的标配。
“二位是?”王瓶子问。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高瘦的那个掏出证件晃了晃,速度很快,根本看不清,“接到举报,说你们这里藏有非法文物,来检查一下。”
王瓶子心里冷笑。证件是假的,他一看就知道。真公安不会这么晚来,也不会只有两个人,更不会用这种撬门的方式。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哦,公安同志啊。请检查吧,我们这里都是工地上的东西,哪来的文物。”
两人开始翻找。他们手法很专业,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动作并不粗暴,像是在找特定的东西。
矮胖子走到床前,蹲下身检查床下。他伸手进去摸索,很快摸到了那个砖缝,动作顿了一下。
“这里。”他低声说。
高瘦子立刻过来,两人合力移开床铺,撬开那块松动的砖。砖下空空如也。
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瓶子这时才站起身:“二位找什么呢?要不要我帮忙?”
高瘦子转过身,眼神变得凌厉:“王瓶子,明人不说暗话。铁盒在哪?”
“什么铁盒?”王瓶子一脸茫然。
“别装糊涂!”矮胖子掏出一把匕首,刀身在煤油灯光下泛著寒光,“从陈愍侯墓里拿出来的东西,交出来,我们饶你一命。”
王瓶子叹了口气:“原来是为了那个。东西确实在我这,但我已经交给文物局了。你们来晚了一步。”
“放屁!”高瘦子骂道,“我们的人一直在文物局外面盯着,你们今天根本没交东西!”
话音未落,他突然出手,一掌劈向王瓶子面门。掌风凌厉,竟是练家子。
王瓶子不闪不避,待掌到面前,突然侧身,右手如灵蛇般探出,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带。高瘦子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矮胖子见状,匕首直刺王瓶子胸口。王瓶子脚下不动,上身微侧,匕首擦着衣襟过去。他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在对方肘部一托。
“咔嚓”一声,肘关节脱臼。
矮胖子惨叫一声,匕首落地。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两个来势汹汹的闯入者,一个靠在墙上喘息,一个抱着脱臼的胳膊哀嚎。
王瓶子捡起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德国货,不错。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高瘦子咬牙不语。矮胖子却已经怂了:“我说,我说!是黄黄老板让我们来的。”
“黄老板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真名,大家都叫他黄老板。他出高价,要我们从你这里拿一个铁盒,说是里面有珠子”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穿过窗户,打在矮胖子胸口。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涌出的鲜血,然后软软倒地。
高瘦子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床后。第二枪打在他刚才的位置,墙上炸开一个洞。
王瓶子早已熄灯卧倒,滚到墙角。黑暗中,他听到窗外有杂乱的脚步声,至少有四五个人。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喊道,“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一个也别想活!”
王瓶子没吭声。他判断著对方的位置——两个在窗外,一个在门口,还有两个在两侧包抄。这是要围歼的架势。
他摸了摸怀里,那面八卦铜镜还在。这是他师傅传下来的东西,不只是工具,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门外传来踹门声。木门本就单薄,几下就被踹开。两个黑影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短枪。
王瓶子在门开的瞬间,将煤油灯扔了出去。灯油泼洒,火苗窜起,暂时阻挡了视线。他趁机从后窗翻了出去。
落地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枪声和怒骂声。没有停留,他朝着材料仓库的方向跑去。
仓库在工地东头,是一排砖砌的平房,堆满了水泥、钢筋和木板。王瓶子赶到时,赵振东和王显生正躲在水泥堆后面。
“师兄!”赵振东压低声音。
王瓶子示意他们别出声。他观察了一下仓库环境,迅速做出判断:“这里不能待,他们很快会搜过来。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穿过仓库,来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这里堆著报废的机器零件,上面盖著帆布。王瓶子掀开帆布,露出一个半人高的空隙。
“钻进去。”
三人挤进空隙,重新盖上帆布。空间狭小,只能蹲著,但很隐蔽。
刚藏好,外面就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搜仔细了!他们跑不远!”
“老大,那边仓库还没搜。”
“分头搜!找到人直接做掉,东西要紧!”
脚步声分散开来。王瓶子透过帆布缝隙,看到几道手电筒光柱在仓库里晃动。
王显生紧张得呼吸急促,赵振东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搜了大约十分钟,外面的人似乎没找到什么,骂骂咧咧地走了。但王瓶子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等外面完全安静下来,他才低声说:“工地不能待了。对方有枪,不是普通盗墓贼,是亡命徒。”
“那我们去哪?”赵振东问。
“公安局。”王瓶子说,“现在只有那里安全。但问题是,我们怎么去。”
从工地到公安局,要穿过大半个洛阳城。对方肯定在各处设了卡,贸然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王瓶子沉思片刻,有了主意:“显生,你还记得老胡家在哪吗?”
王显生点头:“记得,在城西老街区。”
“好。我们不直接去公安局,先去老胡家。”王瓶子说,“如果老胡参与了设局,那他家附近肯定有人盯着,但也最安全——灯下黑。而且,我要找他问清楚一些事。”
“现在去?”赵振东皱眉,“太危险了。”
“等天亮更危险。”王瓶子看了看怀表,凌晨三点,“还有一个小时天就亮了。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工地。”
他们从仓库另一侧的小门出去,那里挨着围墙。王瓶子用铁丝撬开后门的锁,三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工地。
凌晨的洛阳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秋风中摇晃。三人贴著墙根走,尽量避开主路,专挑小巷。
老胡住在城西一片老居民区,都是民国时期的老房子,巷道狭窄曲折,像迷宫一样。王瓶子对这一带很熟,带着两人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座青砖小院前停下。
院子门紧闭,里面黑灯瞎火。王瓶子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后院,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桠伸进院墙。
“振东,托我一把。”
赵振东蹲下身,王瓶子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墙头,然后伸手把两人也拉了上来。三人跳进院子,落地无声。
院子里很安静,正房的门窗都关着。王瓶子走到窗前,用匕首撬开插销,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有一股烟味和霉味混合的气味。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可以看到这是一间普通民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床上没人。